天鹅座,【星际真理报社】的顶层办公室。
白玫手里捏着一个闪烁着加密红光的通讯终端,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办公桌前罕见地有些局促。
说来也巧,这封带着帝都旧贵族专属秘钥的通讯,其实前几天就发到了他这里。
但他平时最烦帝都那群老不死,一直以为是什么垃圾邮件或者暗网诈骗,根本没理会。
直到昨天小兰跟他讲完那段关于【成人礼】的血泪回忆,他那颗粗糙的脑袋才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这封信里标题隐约闪过的字眼——好像就是什么狗屁【成人礼】。
他看了看正在伏案写作的小兰,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情报头子,此刻却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他还是咬着后槽牙,把终端递了过去。
【小兰,有个消息……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告诉你。】白玫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与心疼:【帝都那边发了个通讯过来,虽然是发给我的,但内容是转述给你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垃圾邮件,没理。昨天你说完那事儿,才让我想起来。你看看想不想看,不想看的话,就当没这回事,我现在就把它捏碎。】
说着,白玫的大手猛地收紧,彷佛只要小兰眉头稍微皱一下,他就会立刻把这个金属终端生生捏成粉末。
小兰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犬般、生怕她受一点伤害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她放下笔,平静地从他手里把终端接了过来。
低头解码的瞬间,白玫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极度紧张地盯着她的神情,生怕这封信又会勾起她那段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被家族当成工具的痛苦回忆。
看完信件,小兰神色有些复杂地抬起头,轻声开口:【白玫,是那群在战争中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参战的旧贵族。】
白玫冷笑一声:【那群贪生怕死的老狐狸?中央联盟都被霍修一锅端了,他们现在想起来巴结你了?】
小兰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曾经的家主和继承人们,都在战火中死绝了。他们看我还活着,所以想推举我成为新的家主,当然,也存有几分想利用我跟霍修的交情的心。最主要的是,今年的『成人礼』快到了,如果没有名正言顺的家主来主持,他们那些贵族后代,就永远无法觉醒异能。】
白玫心疼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小兰面前。那双长满老茧的宽大厚掌轻轻握住她单薄的肩膀,语气里透着霸道与不舍:
【小呆子,你还想掺和进那滩烂泥里吗?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你大可安心地待在天鹅座,有老子在,谁也别想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小兰垂下眼眸,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轻轻回握住白玫那双粗糙的大手:
【白玫,我想去。成人礼对那些无辜的孩子来说太重要了。这群人之前在战争中也是中立态度,如果我不去做这件事,等于断了别人家族后代的所有念想。我虽然痛恨贵族阶级的腐朽,但也不代表我就要剥夺其他人血脉传承的机会。】
她抬起头,对着白玫展颜一笑,那双曾经枯槁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和与坚韧的光芒:
【现在局面已定,而且……我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支持,我想试着,多做一点。】
看着小兰眼底重新焕发的生机,白玫的心脏犹如被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反手死死握住她的手,豪气干云地宣告:【好!既然你想去,老子陪你回帝都!】
几日后,帝都星,旧贵族保留区。
宽大奢华的会客厅里,小兰面色平静地坐在主位上。
今日的她,破天荒地褪去了那层被家族逼迫伪装了二十年的冰冷男装,换上了一袭剪裁优雅、透着柔和却不失威严的女性长裙。
白玫犹如一尊凶神恶煞的守护神,双手抱胸站在她身旁,给她撑腰。
底下站着几个大腹便便、曾经根本不拿正眼看她的旧贵族旁支。
若是放在以前,要是敢有哪个继承人穿女装,这群老古板早就跳脚大骂【辱没门楣】了。
可此刻,因为曾经的家主和继承人们都在战火中死绝了,他们为了让后代能顺利觉醒,只能厚着脸皮来巴结小兰成为新的家主。
面对这位背后有暴君霍修和天鹅座疯狗撑腰的【真理报社大主笔】,这群人不仅不敢对她的女装有半句微词,反而一个个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能事:
【哎呀!司大人今日这身打扮,真是英气与柔美并存!女装好啊!我们这就是要开创女继承人的先河啊!】
【司大人真是不减当年啊!我们早就看出您是做大事的人!】
【是啊是啊!】另一个旧贵族抹着冷汗,厚颜无耻地附和道:【霍修统帅如今的统治真是英明神武,您作为统帅的昔日战友,由您来出面引领我们、主持今年的成人礼,简直是家族之幸啊!】
听着这些人嘴里虚伪至极的阿谀奉承,小兰心底虽然觉得悲凉与荒谬,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滴水不漏的优雅,微微点头,将主持成人礼的事情应承了下来。
那几个旧贵族顿时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应付完这群人,白玫陪着小兰,回到了那座曾经囚禁了她整个童年与青春的古老宅邸。
走在熟悉的、略显破败的长廊里,小兰轻声向身边的男人分享着自己在这里成长的一点一滴。
【这是我的书房。】小兰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看着里面堆满的泛黄典籍,语气平静,【以前,我就是被关在这里,跟着帝都最好的教授,学习那些治国理论的。虽然他们教我的目的,只是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延续阶级垄断的合格工具,但也正是这些书,奠定了我后来想要推翻他们、寻求平权的思想基础。这里,也是我梦想的开端。】
她抚过冰冷的书桌,清冷的眼底透出一丝嘲弄与不甘:
【我的功课远比同辈们好,教授经常会夸我。那时候我就会想,明明我学得比他们好得多,为什么我不能以女身堂堂正正地出去?】
【如果血统和性别才重要,那我学的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后面才偷偷溜了出去,加入了你们。】
随后,她推开了主卧室的门。白玫好奇地拉开那排巨大的衣柜,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衣柜里,没有一件属于女孩的裙子或鲜艳衣物,清一色全都是冷硬、笔挺、颜色沉闷的男装。
这满柜子的男装,无声而残忍地诉说着她这二十年来,被家族逼迫伪装成男性继承人的屈辱与压抑。
白玫看得眼眶微红,心脏抽痛得厉害。他猛地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彷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化这座冰冷的囚牢。
【没事了,都过去了。】小兰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琴房。
【这是我以前的钢琴室。】小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外面荒废的花坛,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怀念:【每当我被家族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压力大到快要崩溃的时候,我就会躲在这里弹琴发泄。然后从这扇窗户望出去……】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高大魁梧的男人,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那里以前种了几株玫瑰。看着那些在风中挣扎却依然绽放的玫瑰,是我最喜欢的景象,也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听到【玫瑰】两个字,名叫白玫的男人,心脏犹如被百万伏特的电流狠狠击中!
他死死盯着小兰,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恨不得现在就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在心底疯狂发誓:去他妈的旧贵族!老子以后要在全宇宙、每一个星球上,都给她种满玫瑰给她看!
感动过后,两人面临着一个最现实的难题——小兰虽然答应了帮忙,但她以前只是个继承人,父亲根本没教过她,这所谓神圣的成人礼到底是如何操作的。
【我想想看……】小兰清冷的眉心微微蹙起,【先找到那间成人礼密室吧,也许那里会有线索。】
为了解开谜团,两人在老宅里四处翻找。然而,他们几乎敲遍了书房的每一块墙砖,却始终一无所获。
白玫眉头微皱,心念一动。
他突然抬起那脚,顺着书房的金属地板边缘,看似随意、实则极具节奏地重重跺了几下。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走到书桌后方的一块地板时,白玫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眼睛瞬间瞇了起来,眼神里爆发出精光。
他蹲下身,拔出大腿侧边的战术匕首,用纯钢的刀柄在那块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喀、喀。】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听不出差别。
但白玫却冷笑了一声,直接将匕首顺着金属地板的微小缝隙狠狠一撬!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小兰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白玫站起身,收回手上的匕首,似献宝一样跟小兰说:【这群旧贵族真以为天衣无缝?他们这辈子都没下过矿,根本不懂地底下的规矩。我以前挖煤时,下面只要有一丁点空洞的回音,在我耳朵里,就跟敲了口大钟一样响!这是当年保命的技俩。】
两人顺着阴冷的阶梯往下走,终于找到了地下深处那间传说中神圣无比的密室。
【砰!】白玫一脚踹开厚重的合金大门。
然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里面没有什么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没有任何神圣的祭坛。
这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死寂房间!
白玫走进去,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墙壁。这里没有任何通风窗,四周的墙壁,竟然全是用极高等级的【防辐射金属】死死封装的!
【奇怪,搞得这么严密,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狐疑地用脚尖敲了敲金属地板,却听见一阵诡异的空洞回音。
白玫撬开暗板,赫然发现——这间密室的地板底下,竟然铺设着四通八达的微型运输密道!
看这暗道的走向,竟是一路通向了帝都星其他几大家族的宅邸!
【有古怪,我们去搜其他宅子!】白玫冷哼一声。
就在他们刚离开密室时,白玫那属于顶级情报头子的危险雷达猛地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宅邸外围的废墟处,有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
【想在老子眼皮底下玩跟踪?】白玫冷笑一声,立刻启动手腕上的通讯器,直接调动了潜伏在帝都的精锐特工:【给我盯死外面那个人,查清楚他一直出没的地方!我要活的!】
天鹅座特工的追踪网迅速收拢。
不到半天,特工便查清了那人的底细——那人竟然就是今天早上在大厅里,对小兰阿谀奉承、毫不起眼的一个旁系亲戚!
特工一路无声追踪,直接将他堵在了一处偏僻宅邸的地下室里!
【别、别杀我!司大人,您饶命!】那人被白玫犹如拎小鸡一样单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吓得魂飞魄散,全盘托出:
【我、我跟踪您,只是想偷偷跟你说话!早上不方便,我想跟你们说,那台机器……那台机器现在还在我家!】
小兰清冷的眉头猛地一皱,厉声打断了他:【什么机器?!】
【小兰大人您难道不知道吗?成人礼那台机器的啊!】
看着小兰和白玫满脸荒谬与不解的神情,那人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带路,领着小兰和白玫走到了这座偏僻宅邸的深处,打开了一间隐蔽的地下密室。
这里的密室布局跟刚才老宅里如出一辙,四周全被厚重、冰冷的防辐射金属死死焊绝,透不进一丝外界的声息与信号。
唯一不同的是,在密室正中央的轨道上,静静地蛰伏着一台造型极度古怪的庞然大物。
这台机器的体积约莫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呈现出一种笨重、透着几分畸形的半方形轮廓。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台仪器粗糙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中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宛如蜈蚣般丑陋的焊痕。
显然当时的造工还比较拙劣,充满了一种东拼西凑的廉价感,像是一个私人工匠偷偷捣鼓出来的半成品试验品。
它就这么突兀地停放在这座奢华宅邸的地下深处,带着一种与现代星际科技格格不入的强烈违和感,看起来就像是一件从几百年前的历史坟墓里刨出来、早就该被彻底淘汰的废铜烂铁。
那人痛哭流涕地指着那台机器,崩溃地喊道:
【家主他们办事……就是用那条地下密道,把机器轮流送出去的!老家主死后,这台机器刚好就轮换留在我们家了……】
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小兰面前,疯狂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我的孩子到年龄了,我太想让他觉醒了!我只知道会用到这台机子,但是按惯例要由家主选定日子。我怕不按规矩,我的孩子觉醒不了……而且,我也不会用啊!】
小兰和白玫站在原地,听着这个荒谬绝伦的真相,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什么?!成人礼跟机器有关?这完全超出了小兰的想象范围。
白玫黑着脸,走上前试着摸了摸这台机器。
机器表面看起来极其笨重,但当白玫试着在地上的特殊轨道上推动它时,却一点儿金属摩擦的声音也没有。
看来,这条遍布帝都地下的密道和轨道,全都是专门为这台机子量身打造的,就为了能悄无声息、像做贼一样地轮流运输!
机器上只有一个开关。白玫摸索着按下了。
然而,没有反应,没有声音,密室里一片死寂。
两人等了好久,又反复开开关关试了,都没有反应。
两人围着这台机子检查了半天,却发现这东西因为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外面除了一个看似是启动的开关外,竟然连一个标准的现代电路接口都找不到。
白玫也不敢轻易拆开,生怕一不小心暴力拆解,会把它彻底弄坏。
小兰转头问那个人:【你知道这台机器的运作原理吗?】
那人吓得连连摇头:【我只知道觉醒要用它,但其他的,我们这些旁系哪里懂啊!以前都是家主亲自操作的!是我们家老家主,后来腿坏了推不动机器,又防着大少爷、怕大少爷提前夺权,才让我偷偷代劳推车的,还交代我千万不能说出去!】
看着这台没有反应的古董,小兰冷静地做出了决定。
【看来,只能把它带回主舰了。】她看向白玫,皱着眉说:【把它拿去给沈微看。凭她那颗九维大脑和精神力,一定能查出这台破机器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