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除夕，大雪压枝。
府内张灯结彩，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暖如阳春。
阿娘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白玉手炉，眼底满是怜爱：
“知霜，外面雪大，就在屋里守岁，千万别受了凉。”
我乖巧地应了一声，看着阿娘细心地为我掖好膝上的毛毯。
坐在对面的阿兄正忙着剥龙眼，他修长的手指翻飞，剥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我嘴边：
“尝尝，这是快马从南边运来的，甜得很。”
我张口咬下，那股清甜顺着喉咙蔓延进心里。
这一刻，我恍惚想起了那个位面的除夕。
在那座寒冷彻骨的将军府里，我也曾满心期待地想和家人守岁。
可那天，沈玄澈为了陪苏雨柔看烟火，嫌我挡路，随手将我推入冰湖。
阿娘则在正厅里给苏雨柔喂着热汤，甚至不曾分一个眼神给湿透的我。
那场冷进骨缝里的雨，那个血肉模糊的祠堂，现在想来，竟真如上辈子的黄粱一梦。
耳边，是阿兄和阿娘低声讨论明早要去哪家寺庙祈福的欢笑声。
“知霜想去哪儿？”
阿兄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我靠在阿娘温润的肩膀上，轻声答道：
“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宿主。】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温柔：
【沈家七十二口已于今日午时三刻行刑完毕。沈玄澈临死前一直盯着你的断绝书，至死未曾合眼。】
【因果已了，在这个世界，你已经拥有了完整的身份。】
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看着这满堂的红烛和暖意。
那些恨，那些怨，随着那三人的头颅落地，已经彻底激不起我心底的一丝涟漪。
“知道了。”
我在心里平静地回应，最后看了一眼识海中那个伴随了我三年的虚幻面板。
“系统，解绑吧。”
“我的任务结束了，我要留在这里，岁岁常安。”
【叮——解绑程序启动。】
【祝宿主，余生幸福。】
最后一声电子音悄然散去。
阿兄剥好了最后一颗桂圆塞进我手里，阿娘温柔地拍着我的手背，外面的爆竹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红梅清香的暖气，彻底闭上了眼。
此生此世，再无系统，再无沈知霜。
只有宁家知霜，平安顺遂，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