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四年转眼即逝。
当年在实验室熬夜整理数据的我,如今被保送了硕博连读。
因为我参与研发的耐寒品种取得突破。
大四这年,我被任命为中药材基地的运营主管。
现在的我每天指挥着伙计在库房装卸。
西北的日头和风沙把我晒得黝黑结实,眼神也变得越发明亮。
我实现了阿妈生前的愿望,让这片穷土地长出了带乡亲们致富的金疙瘩。
相隔千里的南城,沈家在熬日头中走到绝境。
这四年间沈家企业拆伙破产,那栋豪华别墅也被银行强制拍卖还债。
沈家父母只能搬进老旧潮湿的筒子楼。
更讽刺的是,那个他们用尽家底保释的沈筱棠,偷光了家里最后一笔过冬救命钱逃出国。
她只留下一条短信:
“我这副身体熬不了穷日子,你们既然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沈母看到短信那天,在破旧楼道里哭晕过去。
直到这会儿他们才彻底清醒,虚伪的偏爱在没钱时根本靠不住。
经历重重打击的沈家,把找我当成了最后希望。
沈砚直接从大学退学,在汽修厂没日没夜做满手油污的苦工。
他只为了攒钱买纯金,去请师傅一点点复原那块被踩碎的怀表。
可想找一个改了档案有心藏起来的人太难了。
直到最近,南方几家中药制药厂因为缺原料濒临倒闭。
沈父不知从哪打听到,西北有个叫林白芨的主管手里有批高药效药材。
这成了他翻身的最后希望。
十月,胡杨林的叶子全都黄透了。
我正拿着出库单核对最后一批药材。
伙计跑过来压低声音:“林学姐,外面有几个人找你。”
“看着不像来签合同的老板,一个个脸色发青,倒像是奔丧的。”
我拍掉手上的土,转身走向小院木门。
大门外的黄沙地里,站着三个人。
只看了一眼,我几乎要认不出他们。
沈父头发全白了,以前挺括的西装换成了起皱的夹克,背也弯着。
沈母瘦脱了相,满脸沧桑。
沈砚跟在最后面,胡子拉碴,怀里紧紧抱着个精致木盒。
看到我胸前挂着基地负责人:林白芨工作牌那一刻。
沈母身子僵住,随后猛地瞪大眼睛。
认出我的瞬间,她眼圈发红,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满是沙石的泥地上。
“卿书,我的乖女儿,妈终于找到你了!”
沈母跪着向我爬来,眼泪和着灰尘糊了满脸。
“妈错了,这四年妈天天都在梦里向你磕头啊!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不能没有你”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抓我的衣服下摆。
我平静地后退半步。
真正的死心不是恨之入骨,而是形同陌路。
见我后退,沈父浑身直哆嗦。
他嗓音嘶哑:
“卿书,爸爸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你肯认我们,只要你拿这批药材帮家里度过难关,爸爸发誓把剩下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你名下!爸爸只求你,再叫我一声爸”
“姐!”
沈砚红着眼猛冲上来,一把打开怀里的木盒。
盒子里是块用纯金重新打造外壳的怀表,里面仔细粘合着当年断裂的每一个齿轮。
怀表旁边,是一沓用相框裱起来的发黄纸飞机。
“你看,我都拼好了!我一边在汽修厂打工,一边拼了整整四年,一点碎片都没落下!”
沈砚大哭起来,猛地抬起手扇自己耳光。
“我是混蛋!你把我的手打断都行,求你原谅我,求你再看我一眼啊!”
看着那个被金子包裹的旧木盒,我只觉得滑稽。
他们总是这样,拥有时随意践踏。
等彻底毁了失去依靠了,才想用下跪和廉价眼泪来修补感动自己。
可是彻底碎掉的心,拿什么粘呢?
“你这四年手工做得不错。”
我看着沈砚平静开口。
沈砚眼睛猛地发亮:“姐,你肯原谅我了?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但不属于我了。”
我出声打断他。
我越过他们三人,看向远处黄透了的胡杨林。
那是我流过汗奋斗过青春,给了我底气的地方。
“你们找错人了,我从不叫沈卿书,我叫林白芨。”
我看着这三个在血缘上与我最亲,却给我带来最深伤害的人,把话说得清楚。
“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沈卿书,早在四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就已经死在地下室里了。”
“回去吧,这里只有西北基地的主管林白芨,没有你们要找的女儿,也不谈任何业务。”
说完,我转身走进院子。
门在他们绝望的哭喊声中关紧。
风沙再起,我迎着西北的大太阳,重新拿起对讲机,大步走向干活的地方。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