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又走了两天。
那口井的水支撑了我们很久。但第三天早上,念念开始咳嗽。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到处都是,风吹起来就往嘴里钻。我用布捂住她的口鼻,她还是咳得喘不上气。
中午的时候,天又变了。那道红光突然浓起来,像血一样泼在天上。
地上开始震动。灰白色的粉末往下陷,一圈一圈地往下漏。
苏木喊:“快跑!”
我们抱着孩子往旁边跑。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个大坑,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
坑里伸出一只手。灰白色的,干瘪的,像腊肉。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手从坑里伸出来,抓着坑沿往上爬。他们爬出来之后,站在坑边,往四周看,然后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
我们远远地跟着。
走了半个小时,看见一个村子。房子倒了一大半,但还有几间立着。那些人走进一间还立着的房子里。
我们站在村口,不敢进去。
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旧棉袄。他看着我们:“进来吧。别站那儿,风大。”
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一层干草。那些灰白色的人不见了。
老头指了指干草:“坐吧。”
念念咳得厉害。老头看了一眼:“孩子有病?”
“可能是灰吃的。”
“这地方灰多。过两天就好了。”
“您是这村的?”
“算是吧。来了三十年了。”
苏木问:“那些人呢?那些从坑里爬出来的?”
老头点了一根烟,慢慢吐出来:“你们也看见了?”
“看见了。”
“那些都是死在这片地上的人。地震死的,饿死的,被人打死的。离火年,因果报应,死人的债也得还。他们爬出来,是要找人。找欠过他们的人,或者他们欠过的人。找到了,就能走。找不到,就一直爬。”
他抽完烟,从墙角翻出一个袋子,拿出几块干饼分给我们。
“吃吧。”
那饼又干又硬,但咽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活了。
“您怎么称呼?”
“姓谢,叫老谢就行。”
“您一个人在这儿?”
“三十年了,一个人。”
“您不找个人搭伙?”
老谢笑了一下:“搭伙?这地方,来的人少,死的人多。搭一个死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老谢的房子里。半夜念念又咳了,我抱着她拍背,她一会儿又睡着了。
老谢坐在门口,背对着我们。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当妈的都睡不着。”他说。
“您有孩子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死了。”
“那年地震,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房子塌了,两个人都没了。我一个人活下来,活到现在。”
他看着外面的黑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等死?”
“等他们。等到了,就能团聚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的咳嗽好了。
老谢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兔子,活的。
念念看见兔子:“爷爷,它好可爱。”
“可爱什么,一会儿就进锅了。”
“不要杀它。”
老谢看着她:“不杀它,你吃什么?”
念念想了想:“我吃饼。”
老谢笑了一下,把兔子递给她:“行,那送你了。养着吧。”
念念抱着兔子,高兴得直跳。
周大丫说:“老谢,您这是”
老谢摆摆手:“再套就有了。孩子高兴就行。”
那天上午,我们在村子里没走。念念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讨来跟在后面。老谢坐在门口看着她们,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中午吃完饭,老谢站起来:“你们该走了。”
“再歇一天?”
“歇什么歇,越歇越不想走。趁天好,走。”
我们收拾东西。念念抱着兔子,舍不得放下。
老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丫头,这兔子我替你养着。我答应你,绝不吃它。”
我们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老谢站在房子门口,看着我们。
他挥了挥手:“走啊,别回头。”
走了很远,念念突然说:“妈妈,那个爷爷一个人在那儿,不孤单吗?”
我说:“可能吧。”
我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没有说话。
5
我们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们找到一处破庙歇脚。庙塌了一半,但还有半边屋顶,能挡风。
半夜,我被声音吵醒。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坐起来,往门口看。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地上——一个人,正往庙里爬。
我抓起石头站起来。
那个人抬起头。
是老谢。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刀伤,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爬过的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扔下石头跑过去。
“老谢!”
周大丫也醒了。我们一起把他扶进庙里。苏木点起火折子——那些伤口不是摔的,是砍的。刀伤,好几处,最深的一刀在肩膀上,能看见骨头。
周大丫撕开他的衣服,用存的水给他洗伤口。他浑身一抖,没喊出声。
“谁干的?”
老谢喘了一会儿:“那伙人。五个男的,有刀。”
我想起那些要抢走苏木的人。
“他们找到我那儿了。问你们往哪边走了。我不说,他们就砍。”
周大丫的手停了。
“我没说。打死也不说。”
他躺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我活了67年,没干过什么好事。临了,干了一件。”
周大丫说:“老谢,你别说话。”
“让我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闺女,你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坏。坏的不少,但好的也有。”
“我记住了。”
“你闺女叫什么?”
“念念。”
“念念。好名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将来,会有回响的。”
他又喘了一会儿。苏木在旁边哭。念念醒了,坐起来看着老谢,没哭。
老谢看见念念,笑了一下:“丫头,过来。”
念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谢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布包,脏兮兮的。
念念打开,是一块糖。化了,黏糊糊的,但还能看出来是糖。
“我存了三十年了,一直没舍得吃。给你。”
念念拿着那块糖,眼泪流出来:“谢谢爷爷。”
老谢笑了一下:“吃吧,甜着呢。”
念念把糖放进嘴里:“爷爷,好甜。”
“甜就好。”
他的手垂下去。
周大丫握住他的手:“老谢?”
他没回答。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好像浅了一点,他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老谢身边,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们在庙后面挖了一个坑。没有棺材,没有碑,只有土。
把他放进去的时候,周大丫说:“老谢,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我们把土填上,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念念把她那颗糖的糖纸拿出来,放在坟包上。糖纸是红的,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
我们站在那个小坟包前面,站了很久。
周大丫说:“走吧。”
我们继续往北走。念念趴在我肩上:“妈妈,爷爷会去天上是吗?”
“会的。”
“那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会的。”
苏木走在旁边,一直低着头。走了很久,她突然说:“沈姐,我不想再跑了。”
“什么?”
“那些人还会追上来的。他们知道我们往北走。”
“那也得跑。”
“跑到什么时候?跑到他们追上?跑到我们一个个都像老谢那样?”
“那你想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回去。回老谢那儿。等着他们。”
“你疯了?”
“他们要找的是我。如果我不跑了,他们就不会再追了。老谢就不会白死。”
周大丫说:“丫头,你回去有什么用?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五个。”
苏木说:“打不过,但能拖一会儿。拖一会儿,你们就能跑远一点。”
我说:“不行。”
“沈姐,老谢为了我们死的。我这条命,是他换的。我不还,这辈子都过不去。”
周大丫说:“苏木,老谢不是让你还命。他是让你活。”
苏木不说话了。
走到中午,念念说饿了。我们停下来,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吃东西。还是老谢给的干饼,不多了。
刚吃完,苏木突然说:“有人来了。”
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五个。
周大丫抱起讨来:“快走。”
我们跑。抱着孩子跑不快。那些黑点越来越近,是那五个男人。领头那个胖子,脸上有刀疤,跑在最前面。
“站住!再跑追上了打死!”
跑着跑着,我踩到一个坑,摔倒了。念念从我怀里滚出去。我爬起来去抱她。
那伙人追上来了。胖子站在我面前,喘着气:“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抱着念念往后退。周大丫抱着讨来站在我旁边。苏木站在另一边。
瘦子说:“哥,这几个娘们,怎么分?”
“分什么分,老的扔了,小的卖了,那两个年轻的留着。”
周大丫说:“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孩子。”
胖子笑了:“冲你来?你一个老婆子,值什么钱?”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说不出话。
一把刀从他胸口穿出来。刀尖带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刀抽回去。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苏木。
她手里攥着那把刀,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
那四个人愣住。瘦子说:“你”
苏木没说话。她拿着刀,往前走了一步。那四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又走一步,又退一步。
然后他们转身,跑了。
苏木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跑远,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她蹲下去,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抱着她。
“沈姐,我杀人了。”
“我知道。”
“我杀人了。”
“他是坏人。”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和血混在一起:“我现在跟他一样了,是不是?”
我说:“你不是。他杀人,是为了抢。你杀人,是为了不让别人抢。”
周大丫走过来,蹲在苏木面前:“丫头,你救了咱们四个。这个账,我们记着。”
苏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刀捡起来,擦了擦,收进怀里。
她说:“走吧。”
我们继续往北走。
走远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子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边那道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没有了。
6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过夜。
树干很粗,能挡风。我们五个挤在一起,用身体互相取暖。
念念和讨来睡着了。苏木靠在树干上,睁着眼睛。
周大丫坐在我旁边,看着天:“多少年没见过星星了。”
我抬头。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就在院子里铺张席,躺着看星星。我妈指着天上说,那颗最亮的是织女,那边三颗是牛郎挑着俩孩子。一年只能见一面,见了就哭。”
“后来呢?”
“后来我妈死了。再后来,我老了,没人给我指星星了。”
我不说话了。
夜越来越深。我开始做梦。
梦里我站在云上,往下看。
我看见无数人在废墟里爬,看见孩子哭着找妈妈,看见老人被扔下,看见有人把最后一口水递给陌生人。
我看见那个从坑里爬出来的女人,她说“别把她弄丢了”。
我看见井边那些跪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说出自己最亏心的事。
我看见老谢。他站在破庙门口,拿着那把生锈的柴刀,挡在一群女人孩子前面。刀砍在他身上,一下,两下,七下。他没倒。
我看见苏木。她拿着那把刀,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
我看见周大丫。她抱着讨来,一步一步走在灰白色的地上,从不回头。
我看见念念。她抱着那只兔子。
梦里有声音问我:“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我看见人,在做人该做的事。”
“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说:“我是沈当归。”
声音说:“还有呢?”
我说:“还有我好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我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了很久,看够了,就想下来。”
“为什么想下来?”
“因为看久了,就想去里面待待。”
“现在待够了吗?”
我看着下面那些还在走的人:“没有。”
声音笑了。很轻,很暖。
然后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我脸上。
我们收拾东西,继续往北走。
走了没多久,天突然变了。一道光从天上照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照透了。
然后天上裂开一道口子,从中间撕开,露出里面的光。
那道光落下来,落在我面前。
苏木尖叫。周大丫抱着讨来往后退。念念抓住我的手:“妈妈!”
光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白衣服,干干净净的——是井边那个白衣女人。
她走到我面前:“司命,该回去了。”
“你叫我什么?”
“司命。你的名字。上古女神,掌人间因果,司万物生死。三万年前,你说人间太苦,要去走一遭。你封印了所有记忆和神力,投胎为人。现在,三万年到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有茧子,有裂口,指甲里全是洗不掉的土。
“我要是回去呢?”
“回去就是神。在天上,不用走路,不用挨饿,不用怕孩子生病。”
“念念呢?”
“可以带上去。”
“周大丫呢?苏木呢?讨来呢?”
她没说话。
“她们是人。人不能上去。”
我看着周大丫。她抱着讨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看着苏木。她站在我旁边,眼睛里全是惶恐。
我看着念念。她抓着我的手:“妈妈,你要去哪儿?”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念念,如果妈妈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你和妈妈能去,别人都不能去,你去不去?”
念念想了想:“大丫奶奶呢?”
“不去。”
“苏木姐姐呢?”
“不去。”
“讨来呢?”
“不去。”
念念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不去。”
“为什么?”
“她们是念念的人。念念的人不去,念念也不去。”
我站起来,看着白衣女人。
“你听见了。”
“她是孩子,不懂。”
“她懂。她比我懂。”
白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三万年前你下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人还有救,要亲自去看看。看了三万年,看够了吗?”
“你觉得我看够了?”
“你看见了什么?看见人互相残杀,看见人卖儿卖女,看见人见死不救。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我还看见别的东西。”
“什么?”
“我看见一个女人,把最后的半瓶药给了别人的孩子。我看见一个老人,为几个不认识的女人孩子挡了七刀。我看见一个23岁的姑娘,为了让我们跑远一点,拿起刀杀了人。我看见一个5岁的孩子,因为舍不得扔下她的人,不肯跟妈妈去天上。”
“这些东西,你在天上看得见吗?”
白衣女人没说话。
“你在井边问那些人,做过什么亏心事。他们说了,你给水喝。但你没问过他们,做过什么好事。是人都会犯错,但应该给他们赎罪的机会。”
白衣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想怎么样?”
我抬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我能上去吗?”
“能。”
“上去之后,能说话吗?”
“你是司命,当然能。”
“那好。我上去,说几句话,再下来。”
她愣住:“下来?”
“下来。念念在这儿,大丫在这儿,苏木在这儿,讨来在这儿。我不下来,她们怎么办?”
白衣女人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司命,你是真没变。”
“变没变不知道,但得上去了。”
我抱起念念,往天上那道裂缝走。
念念说:“妈妈,我们去哪儿?”
“上去说几句话,说完就下来。”
我走进那道光里。一步一步,踩着光往上走。
走到裂缝口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周大丫仰着头,看着我。苏木仰着头,看着我。讨来趴在她肩上,也在看。
她们那么小,像五个小黑点,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地上。
我转过头,走进裂缝里。
裂缝那边,是无边无际的光,和无边无际的静。
光里有一个声音,跟我梦里听见的那个一样。
“司命,你回来了。”
“我来求个情。”
“求什么?”
“别让人类毁灭。他们还有救。”
“谁有救?”
“所有人。”
“包括那些杀人的、卖女儿的、见死不救的?”
“他们是人。人会变。给时间,就能变。”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就凭老谢。他本来可以不管我们,他管了。就凭苏木。她本来可以跑,她没跑。就凭周大丫。她本来可以只顾自己,她把半瓶药给了不认识的孩子。”
“这些,都是人。”
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三万年前你下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人还有救,要亲自去看看。那时候我以为你去看一眼就会回来。结果你看了三万年。”
“我知道。”
“那你还下去?”
“她们在等我。”
光突然收拢,凝聚成一个人形。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形。
“我是你。”她说,“三万年前,你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下去,当人。一半留下,看人。”
我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你看到了,该回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我额头上。
一道光涌进来。不是力量,是记忆。三万年看人间的记忆。
还有一道规矩。
“下次,如果人类再有超过半数主动作恶,天道将启动灭绝,再无求情的机会。你记住。”
我点头。
“下去吧。”
我转身,往下走。
走出裂缝的时候,那道口子正在慢慢合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我身上。
周大丫她们还站在原地,仰着头。
我走过去。
“求成了?”周大丫问。
“说完了。”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继续往北走。
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一片林子。林子后面,有房子。不是废墟,是完整的房子。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招手。
“快进来!外面要起风了!”
我们跑过去。
房子很大,里面已经躲了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女人。他们围坐在火堆旁,看见我们五个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坐吧。外面不安全,先在这儿待着。”
念念靠在我怀里,看着火堆,眼睛亮亮的。讨来已经睡着了。苏木坐在我旁边,不说话,但肩膀没那么绷着了。
周大丫看着那些人,又看看我。
“闺女,咱们这是到了?”
我看着窗外。远处,天边还有红光在闪,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算是吧。”
那道光还在我额头上,温温热热的。
她们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周大丫说:“你闻见了吗?”
“闻见了。”
“是草。有草的地方,就有水。”
“那咱们走快点。”
“急什么,慢慢走,总能走到。”
我看着她。六十二岁,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候一样。
“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的笑容最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比太阳还暖。
我们五个人,在火堆旁挤在一起。
天边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了。
但阳光还在。
路还在。
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