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夺舍”二字,他们并不陌生,却只在坊间精怪传说、志怪话本中听过,现实里从未有过半分耳闻,更别提亲眼得见。
在场之人有四人是货真价实的十境武神。
有“武神”之名,意味着他们早已超脱凡俗,拥有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通天手段,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能等同于“神”,更未触及这般玄异莫测的法门。
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夺舍”究竟如何办到,世间竟有人掌握如此诡谲的神通?
冷玥柳眉微蹙,脸上满是疑惑:“为何偏偏要夺舍淳沣?”
沐云轩眉头深锁,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我猜,这与淳沣的体质脱不了干系。”
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他下文。
“淳沣与我一样,身负天生道体。”
话音刚落,身旁一名年幼的小和尚便忍不住拉了拉戒色的衣袖,仰头问道:“师父,什么是‘天生道体’呀?”
戒色对这天生道体所知寥寥,当即转过身,对着沐云轩双手合十,恭敬说道:“还请沐师兄为我等解惑。”
说来也巧,沐云轩的实际年龄虽比戒色还大上几岁,但当年洪七曾登门天龙寺挑战戒色,两人一番酣战过后,反倒不打不相识,成了莫逆之交。
戒色从洪七口中听了不少关于沐云轩的传闻,也是十分仰慕沐云轩,于是也跟着改口,将沐云轩唤作了“师兄”。
沐云轩眼神恍惚一瞬,回道:“当年我天机阁老祖曾问我‘何为道’?彼时我不解,后来我悟了‘术有尽头,而道无尽’。”
这话让几人听得迷迷糊糊,只有戒嗔好像对此略有感知。
沐云轩继续道:“术,是招式、功法之流,纵是练到炉火纯青,也有其上限。就如我们修的武功,哪怕是十境武神,若只用内力,也难逃“术”的桎梏,终有瓶颈可寻。
但“道”不同,它是天地本源、自然规律,是万事万物运行的根本,无始无终,无穷无尽。而天生道体,便是天生与“道”契合的体质,无需刻意打磨。一旦体质激活,便能自然感悟天地节律,吸纳天地之力,修行之路顺风顺水,更能突破“术”的局限,直抵本源。
寻常人修行,是用“术”求“道”,如逆水行舟;而身负天生道体者,是“道”随身动,如顺水推舟,起点便远胜常人。
更难得的是,道体的潜力没有边界,随着对“道”的感悟加深,修为便能无限精进,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会选择夺舍淳沣,就是为了得到道体,踏上一条直通“无尽之道”的捷径。”
几名小和尚听得眼睛发亮,满脸艳羡。
他们自幼在天龙寺修行,早知自家师父戒色的“涅盘”体质何等逆天,那可是能扛天雷、遇劫重生的绝世禀赋,修行之路一日千里,早已是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却不料,沐云轩大侠竟身负更为超凡的天生道体!
难怪坊间一直流传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人,这般与天地同契的体质,难怪能拥有那般深不可测的实力,当真是名不虚传。
“大哥,你说夺舍淳沣的是我的故人,究竟是谁?”沐云轩眉头紧锁,满心困惑。
放眼天下,能拥有这般逆天诡谲手段的,他思来想去,唯有酆都大帝一人。
可当年那一战,他明明已将酆都大帝彻底灭杀,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怎可能死而复生?
戒嗔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摇头:“此人并非酆都大帝,不过与他倒有几分渊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沐云轩,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曾有个小乞丐,执意要拜你为师?”
“是他?”沐云轩心中一震,尘封的记忆骤然浮现。
那小乞丐他尚有印象,资质确实算得上出众,只可惜在他看来是个为了小利,罔顾道义之人,品行堪忧,当年便未曾应允他的拜师之请。
更何况那时他自己尚且年幼,肩头又扛着沉重的使命,自然更不可能收徒。
“此人应当是偶然间得了酆都大帝的秘藏,习得一身诡谲手段。”戒嗔的声音沉了几分,“更可怕的是,他蛰伏了两百余年,对秘法之道的研究,比当年的酆都大帝还要恐怖几分。”
得到答案的沐云轩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焦灼,连忙急切问道:“大哥,你可知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戒嗔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此人夺舍淳沣之后,便一路向西而去。只是他行至途中,似是动用了某种极为高明的遮掩之法,彻底匿去了行踪气息,我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那芷柔和婉儿呢?现在何处?”沐云轩坚信以赫连芷柔的实力,对方就算有些玄异手段应该也伤不了她。只是大哥说婉儿已经没事了,那应该是知道位置的。
戒嗔颔首答道:“对方早已留下了婉儿的踪迹,芷柔已经寻到她,此刻二人正往天龙寺赶来。”
沐云轩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几分,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但一想到许淳沣被夺舍,落入那心术不正的故人手中,眉宇间的阴霾又浓重了几分。
“两百多年的蛰伏......此人隐忍至此,绝非只为夺一具道体。”冷玥沉声道。
沐云轩微微颔首,他有种感觉,小乞丐是为了向他复仇。
只是他实在没料到,对方竟会因为当年被拒拜师一事,怀恨整整两百余年。
这般执念,未免也太过记仇了些。
“既然已经知晓事情始末,大哥,我等便先告辞了。淳沣那边,还得尽快寻回才行。”沐云轩对着戒嗔拱了拱手,作势就要离开。
“三弟且慢,我与你们一同前往。”
沐云轩本想婉拒,转念一想,有戒嗔这位天眼通大成的高手同行,寻起许淳沣来,无疑会省力许多,当即改口:“如此,便多谢大哥了!”
“你我兄弟多年,客气个几把!”戒嗔佯作恼怒,抬脚便往沐云轩屁股上轻踹了一记。
戒色在一旁听得师兄这句粗鄙之语,心知他又犯了恶口戒,却也没多说什么,这本就是戒嗔的一贯作风。他只能双手合十,低眉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其实以戒色的实力,若能同去,定能添上一大助力。
奈何天龙寺内大小事务皆需他定夺主持,终究是脱不开身,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