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寄存处)
(本书风格和大部分重生文不一样,偏日常,节奏慢)
夜晚的风带著八月底特有的燥热,贴著清淮一中旁边那栋老旧的出租楼慢吞吞地爬过。
楼下是另一番景象。
各种流动小吃摊挤挤挨挨地排开,昏黄的灯泡掛在三轮车或者推车棚子上,油烟混著食物香气蒸腾起来,在热烘烘的空气里搅成一团。
烤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煎饼鏊子上糊著麵糊,关东煮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泡。
刚下晚自习的高三学生像潮水一样从校门涌出来,又分流著匯入这片嘈杂的光亮里。
他们大多还穿著蓝白相间的校服,脸上带著一天苦读后的疲惫,还有终於能喘口气的兴奋。
三五成群,吵吵嚷嚷,在摊子前挑拣著,等著,大声说著今天考试的题目,抱怨某个老师的拖堂,或者谈论著某个谁和谁的传闻。
笑声、喊声、锅铲碰撞声、油锅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充满了某种鲜活又躁动的生命力。
五楼,一扇窗户开著。
江澈就趴在那窗台上,胳膊搭在有些锈跡的金属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低头看著下面那片热闹。
灯光从下面映上来一点,朦朦朧朧地照出他的侧脸。
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太见太阳的苍白。
五官生得清秀,眉毛细细的,眼睛不小,眼尾有那么点自然下垂的弧度,鼻子嘴巴都小小的,整张脸线条柔和。
要不是一头短髮和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旧的宽大t恤,单看这张脸,很容易被错认成个文静的小姑娘。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以前没少因为这个被调侃,重生前到后来胖了糙了,才没人提了。
他看著楼下那些年轻鲜活、为了一点零食和片刻閒暇就能高兴起来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抽离的恍惚。
那些喧囂隔著五层楼的距离传上来,已经变得模糊,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一个月了,他还是时不时会有这种不真实感。
上一刻他还在为下个月吃什么,用什么,怎样过得开心发愁。
对著镜子看到的是浮肿的眼袋和越来越明显的肚腩。
空气里是办公室里永远散不掉的烟味和外卖盒子餿掉的气味。
下一刻,他就躺在了自己在镇上老家那张硬板床上。
窗外是熟悉的、带著夏季草木气的风,皮肤紧绷,身体轻盈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四十多岁,一事无成。
普通的二本毕业,换了四五份工作,最后在一家小公司里做个不上不下的职员,拿著饿不死也攒不下的工资。
没有结婚,没有房子,没有车子。
是父母亲戚口中的失败人士,但江澈却觉得自己活得还不错。
不自律,贪玩,遇到机会总是胆怯往后缩,抱怨比行动多,幻想比实干多。这就是他上一辈子的总结。
像无数个平庸的、被生活推著走的人一样,乏善可陈。
重生回来的头几天,他是懵的,然后是巨大的狂喜,觉得老天爷终於开了眼,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躺在自己十几岁时的小房间里,看著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股票?他只知道茅台好像很牛,但具体什么时候涨的,记不清了。
比特幣?听说过,但压根没接触过,那玩意儿怎么买?
世界盃?他连偽球迷都算不上。
网际网路风口?他知道后来短视频和直播很火,可具体怎么入手?
他一个普通职员,每天关心的是柴米油盐,哪里知道那些大佬们早期是怎么运作的。
越想,心里那团火就越凉。
他悲哀地发现,即便重生了,自己前世的见识和信息,也並不能让他轻鬆地抄近道。
他还是那个普通人,只是换了个更年轻的身体。
就在那股兴奋劲过去,茫然和隱约的焦虑开始浮现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特殊时空波动……符合绑定条件……人生词条系统开始加载……”
当时江澈正对著镜子,试图挤掉鼻尖上一颗新冒出来的青春痘。
听到这声音,他手一抖,指甲在鼻子上划了一道白印子。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垮了那点刚刚升起的沮丧。
系统!果然是系统!重生者標配金手指!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有了这个,谁还苦哈哈地去记什么股票代码、研究什么行业风口啊!
他几乎要跳起来,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傻笑。
那张过分清秀的脸上,因为激动浮起一层红晕,眼睛亮得嚇人。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在一种混合著期待、焦躁和按捺的平静中度过。
系统一直在加载,进度条慢得让人心痒。
1%……5%……15%……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默念“系统”,看著那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虚幻的加载界面。
有时候一天能涨几个百分点,有时候好几天一动不动。
他试过呼唤,试过集中精神“沟通”,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系统像个沉眠的巨兽,只是自顾自地慢慢甦醒。
等待的时间里,他倒也没完全閒著。首先解决的就是住处问题。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他听了父母的话,选择住校。
清淮一中在清淮市排第三,比最好的两所省重点差一截,又比下面那些普通高中强点,属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尷尬位置。
这种学校里的学生,也是鱼龙混杂。有埋头苦读想冲一把的,也有不少是家里管不了或者考不上更好学校塞进来的。
他那个宿舍,十四个人一间,是教室改的,大通铺。冬天还好,挤著暖和。
一到夏天,汗味、脚臭、闷热,还有蚊虫,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人。他第一次学著抽菸,是同宿舍一个家里做生意,零花钱多的傢伙递过来的尝尝。
呛得他直流泪,却被对方拍著肩膀说“像个男人”。
第一次逃晚自习fanqiang出去上网吧,也是被几个人怂恿著,说“老师查不到”,那种刺激和负罪感到现在还记得。
第一次喝醉酒,吐得天昏地暗。
还有那些藏在mp4里,宿舍熄灯后几个人偷偷摸摸挤在一起看的“片片”。
以及隨之而来的、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尷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