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这儿,新娘出嫁前一天要剪发,寓意从头开始。
可婚礼当天,未婚夫周砚突然说风俗改了。
“不是剪一截,是剃光。”
他拿出一份所谓的民俗考证,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新娘剃光头才能保婚后顺遂。
我犹豫半天,最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闭上了眼。
七年感情,他说什么我都信。
发茬落地时,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直到婚礼前三小时,我撞见他和发小在走廊说话。
“剃光头你也真敢想,林菀在婚礼现场都快笑岔气了。”
“她开心就好,哭了大半个月,总算肯来参加婚礼了。”
他发小点了根烟:
“那你老婆怎么办?顶着光头办仪式?”
周砚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剃都剃了,还能怎样?等了七年,她舍不得跑的。”
“菀菀生气闹脾气,我让人现场直播苏黎光头的样子给她看,可算把人逗笑了。”
我看着反光镜里顶着光头的自己,忽然笑了。
最后走回化妆间,拨通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
“现在我光头,你还要吗?”
“我来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镜子里的女人顶着一颗青白的光头。
头顶在化妆室的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像个荒诞的笑话。
门把手被按下,发出咔哒一声。
我没回头。
周砚从镜子里出现在我身后。
他今天穿了高定的白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光头,手指温热,动作轻柔。
“还习惯吗?”他低声问,语气里透着心疼的意味。
我看着镜子里他那张深情的脸。
如果没听到走廊里的对话,我大概会感动得掉眼泪。
毕竟这七年,我就是靠着他这种温柔撑过来的。
“有点凉。”我平静地看着他。
周砚轻笑了一声,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顶洁白的头纱。
“委屈你了,阿黎。”他把头纱罩在我的头上,“等结完婚,这辈子我都对你好。”
头纱是半透明的蕾丝材质。
盖在头上,依然能隐约看见里面光秃秃的头皮。
“有点透。”我说。
周砚整理头纱的手顿了一下。
他端详着镜子里的我,眼神依然温柔。
“这样就很好,民俗就是民俗,心诚则灵。”
他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隔着布料捏了捏,“你看,这层纱若隐若现的,多独特。”
门再次被推开。
林菀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伴娘裙,胸口的开叉开得很低。
“砚哥,外面的宾客都在问新娘子什么时候出来呢。”
她走到周砚身边,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我头上。
扑哧一声。
她捂住嘴,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对不起阿黎姐,我不是故意的。”林菀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别致的新娘造型。”
周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纵容。
转过头看我时,又恢复了那副好脾气的模样。
“菀菀性子直,阿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林菀。
她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拿出手机对着我。
“阿黎姐,我能拍张照吗?”她晃了晃手机,“这可是海城独一份的婚礼,我得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周砚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止。
“菀菀,别胡闹。”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林菀嘟起嘴,“拍一张都不行吗?我刚才在外面都跟别人夸下海口了,说咱们的新娘子今天为了砚哥牺牲可大了。”
她刻意咬重了牺牲两个字。
我看着她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我的光头。
七年前周砚创业失败,被合伙人卷走所有资金。
我卖了老家的房子,陪他在地下室吃了一整年的泡面。
那时候林菀在哪里?
她在国外度假,拿着周砚给她的分手费。
现在周砚功成名就,她一句不开心,周砚就让我剃光头哄她笑。
“拍吧。”我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
林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她飞快地按下快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发完啦。”她笑眯眯地收起手机,“砚哥,你可得好好补偿阿黎姐。”
周砚低头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前厅招呼亲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再检查一下妆容,等会儿我来接你走红毯。”
他转身往外走。
林菀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阿黎姐,你的头纱好像有点歪。”
她笑得一脸纯真。
“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双面胶粘在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