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冰冷的签字笔被强行塞进我的掌心。
萧铁锋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捏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极大,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
“写!”
他暴躁地低吼,将我的手用力往桌面上按。
笔尖在处分文件的边缘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我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想起了十二岁那年。
村里的恶霸非说我偷了他家的鸡,要把我按在泥地里磕头认错。
那天,也是这样一只粗暴的手,按着我的脖子。
我妈为了护住我,被恶霸一脚踹在心窝上,吐了半碗血。
为了给我凑齐来城里上学的学费,她去镇上卖了三次血。
临走前,她把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塞进我的口袋。
“迎寒,去了城里,别惹事,但要是别人欺负你,你也别认怂。”
“咱们人穷,但骨头得硬。”
骨头得硬。
我猛地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往回抽手。
“我不签!”
我嘶吼出声,手腕在剧烈的挣扎中蹭破了皮。
一抹殷红的血丝渗了出来,顺着笔杆滑落。
“你这贱骨头!”
萧铁锋恼羞成怒。
他堂堂一个教导主任,竟然按不住一个干瘦的丫头片子。
这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他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朝我的肩膀狠狠按了下去。
巨大的力道压在我的脊背上。
我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讲台的边缘。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我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萧主任,您别动怒。”
陆薇薇轻柔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她袅袅婷婷地走上讲台,拿出一张带着香水味的纸巾,递给萧铁锋擦手。
“迎寒肯定是一时糊涂。”
她转身看向我,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痛快与得意。
“迎寒,你就认了吧。”
“只要你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再偷东西,我可以去跟我爸求求情。”
“我爸是校董,他说不定能保住你的学籍,哪怕给你留个留校察看的处分也行啊。”
她蹲下身,直视着我因痛苦而充血的眼睛。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跟我斗,你这个乡巴佬配吗?”
她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老师,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贺擎苍冷哼一声。
“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
“像她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贺擎苍转头看向萧铁锋。
“萧主任,既然她死活不肯签字认罪,那就按规矩办。”
“直接上报教育局,在全校大会上通报批评,强制开除。”
“让全校师生都看看,这就是品行不端的下场!”
萧铁锋冷笑着松开了手。
他嫌恶地在陆薇薇递过来的纸巾上擦了擦手。
“好。”
“下午两点,全校师生去操场集合。”
“姜迎寒,我倒要看看,在三千人面前,你的骨头还能有多硬。”
他拿起桌上的处分文件,大步走出了教室。
贺擎苍敲了敲黑板,示意所有人自习。
他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
“段修远,把她的东西扔到走廊上去。”
“别弄脏了教室的地板。”
段修远立刻兴奋地跑过来。
他一脚将地上的破书包踢出门外。
那些滚落的馒头,被他故意踩成了一滩烂泥。
我靠在讲台边缘,慢慢站直了身体。
膝盖上的血渗出了裤腿。
我没有去捡门外的东西。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薇薇。
她坐在座位上,正和周围的同学低声说笑。
感受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她以为自己赢定了。
她以为只要伪造了监控,塞了草稿纸,买通了室友,就能彻底毁了我。
可是她不知道。
当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时候。
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陆薇薇。”
我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