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笔录做完后,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了血红色。
陆薇薇的父亲,那位据说手眼通天的校董,确实来了。
他开着迈巴赫,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气势汹汹地冲进派出所。
但当他看完那段清晰的录音视频,并得知教育局已经连夜介入调查后。
他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
证据确凿,舆论发酵。
这不是钱能压下去的事。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还在审讯室里哭喊的女儿,就匆匆忙忙地去打电话找关系平事了。
听说,因为这件事牵扯出了学校长期以来的受贿和考试作弊黑幕。
不仅贺擎苍被正式刑事拘留,萧铁锋也被停职调查。
陆薇薇的学籍被直接开除,甚至连她以前获得过的那些奖项和保送资格,都在被重新审查。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今天彻底崩塌。
至于段修远和乔雨柔,背上了记大过的处分,在学校里成了过街老鼠。
我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
在我的眼里,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色块。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知道哪条路是通往光明的。
“迎寒!”
熟悉的声音在警局门口响起。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跑向我的人影。
是我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装满零钱的布包。
“妈。”
我站在原地,眼眶突然一热。
她跑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心疼。
“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学校出事了,吓死我了。”
“你没受委屈吧?他们打你没有?”
她拉着我的手,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仔仔细细地检查。
当看到我手腕上的青紫时,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这群畜生”
她咬着牙,擦了一把眼泪。
“走,妈带你回家。”
“咱们不在这破学校读了,妈就是去卖血,去捡垃圾,也给你换个干净的地方上学!”
我反握住她粗糙的手。
“不用换了,妈。”
我看着前方模糊的街道。
“那些脏东西,已经被清理出去了。”
“以后,这里会很干净。”
风吹过街道,带来一丝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无比的开阔。
第二天。
我照常背着那个破旧的书包,走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冷嘲热讽。
当我走到那个属于我的位置前时。
原本被踩碎的馒头和破旧的文具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模拟试卷,和一把崭新的塑料直尺。
没有人说话。
但我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道歉方式。
我没有把那些东西扔掉。
我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拿出笔,翻开书本。
生活还要继续。
大山里的风已经吹过来了,它会带我走得很远。
很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