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边关孤胆县令 > 第2章 太傅之子

两个吏卒将唐铭架到外面,一把掼到地上,迷迷糊糊的唐铭被摔得一阵气短。
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寨民都被吏卒围了起来,看着黑压压的一片。
林岳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两个皂衣吏卒一左一右踩着他的肩背,靴底碾得他半边脸都陷进了泥里。
不远处,林晚宁也被吏卒押着,嘴角带血。
粗布褐衣让人扯开了好几道口子,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素色心衣,原本束好的长发早已散乱披在肩头,斧子掉落在脚边,刃口血渍未干。
即便模样如此凄惨,她依旧红着眼死盯着那几个吏卒。
“好大的胆子!尔等刁民私立山寨,窝藏流民,还敢袭击官差,想造反不成?”
吏卒中走出一个三角眼男人,蓄了八字胡须,身着皂色袍服,腰悬黄绦,正是黑山县县尉赵德海。
半年前他就发现了这处私自聚集的寨子,正好趁着今日抓捕流民,便想来此处看看有什么油水可捞。
结果翻遍了整个寨子,就找到一些干粮烂布。
不过寨子里倒是有几个女子姿色倒是不错,倘若卖到郡城一些青楼妓馆,或是给边军做营妓,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反正是一些没有户籍的流民不受大夏不受律法保护。
“北境动荡,正是用人之际!本县尉就不追究你们私自立寨的罪名了,尔等身为大夏子民,理当为国效力,共赴国难!男的充军,女的入籍为奴。”
“狗官!放开我!就算死,也绝不让你们这群狗官糟蹋!”
想到那些关于女奴的传闻,林晚宁贝齿几乎咬出血来。她宁可死在山里,也不愿意像牲口一样任人糟蹋!
“俺是寨主,这寨子是俺立的!”林岳拼命抬着头,吐出一口血沫,冲着林晚宁的方向挣扎。
“俺跟你们走,放了他们,别碰俺妹子……”
那县尉充耳不闻,整了整袖口,扬了扬下巴,嘴角抿出一丝笑意,对身边的吏卒低声吩咐:
“全部押走!报上去就说又剿灭一窝匪寨!”
“官爷,俺们不是匪寨!”
“官爷……官爷开恩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俺家就剩俺一个男丁了,俺娘还瘫在床上啊,把俺抓走,俺娘就只能活活饿死了……官爷!”
人群里的哭声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拼命地磕着头,试图用嘴卑微的姿态换取一丝同情。
“聒噪!”
赵德海一脚踢开那男子,不耐烦道:“尔等刁民不思悔改,反而在此哭嚎阻挠公务!简直冥顽不灵,来人!”
“都给我押走,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几十个吏卒立刻收起了长棍,挺直了腰刀,驱赶着这群破衣烂衫的山民就要往山下走。
“慢着!”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寨民中响起,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混乱的场面猛地一滞。
唐铭艰难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侧身走到前面,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甚至还有些摇晃。
“唐县令!”林岳看到唐铭,惊喜道,“俺们不是匪寨!”
“唐县令可以为俺们作证!”
“哥,你还相信这些狗官!”
“要不是救了他,狗官差怎么会找到这里!狗官!”林晚宁冲着唐铭破口大骂。
在她看来,若没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清溪寨依旧躲在深山里,虽然日子苦些,却至少还能活下去。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就他,还县令?”
见唐铭一身粗布短褂,面色苍白,站都快站不稳了,一个瘦高的吏卒忍不住嗤笑。
“你们这群贱民怕不是得了什么疯病?下一句不会要说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了吧!”
“哈哈哈哈!”
赵德海侧眼,也满脸戏谑看着他们。
“这些山民犯了什么罪过?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抓人!”唐铭稳了稳身形问道。
“按大夏律,官差抓人需要逮书,五人以上为群盗需郡府签发,寨中不下百人,依律由朝廷签发诏令,朝廷诏令在哪儿?”
唐铭负手而立,腰背挺得笔直,一个边境县尉而已,给门房擦屁股都排不上号的人。
林晚宁看了一眼唐铭,午后的日光晕撒在他的肩头,难道自己误会他了?
“官官相护,哪有什么好东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赵德海和一众吏卒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这群山民倒是有点意思,不知道从哪儿听来几句律法,竟连逮书、诏令都搬出来了。”
那个瘦高的吏卒也跟着附和:“这贱民装得还真像,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哪个世家公子。”
“世家公子会穿成这样?八成是个读过几天书的骗子,连口音都装的不一样。”有人应声附和笑道。
赵德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假冒官身,妖言惑众。”
“给我打!往死里打!”
身后的吏卒抽出腰刀,上前就砍,眼见刀锋就要落到身上,唐铭踏前一步。
“本官唐铭,家父唐渊!”
“谁敢动手!”
那几个举刀扑来的吏卒脚下一缓,刀锋距离唐铭肩膀不过半尺,却硬生生停在半空。
“唐渊?当朝太傅唐渊?!”
别说这些吏卒了,就连那赵德海都愣了一下。大夏三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尤其是当朝太傅,那可是二十年前以文官身份,深入大漠活捉匈奴左贤王的存在!
但紧接着,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哈!”
“县令还不够,连太傅之子都编出来了?太傅之子怎么会跑到荒山县去当县令,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
“小子,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皇亲国戚!”
唐铭没有解释,只是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块韘佩,举到阳光下。
韘佩不过半掌大小,中间有个孔洞,午后的日光洒落其上流淌开一层温润莹白。
“本官唐铭,前大夏天子校书郎,新任荒山县县令,当朝太傅、梁国公之嫡长子,你区区一个县尉,也敢对本官拔刀?”
县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死死盯着那块韘佩。
这种质地,这种纹制,别说寻常百姓,便是州府里的大官都未必配有。更重要的是,那韘佩还隐隐刻着一道极细的蟠龙暗纹,中间一个古拙沉凝的“唐”字。
又仔细看了几眼唐铭,可越看心越沉,那份从容,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有半点慌乱的气度……
绝不是普通人装得出来的。
“本官的印信,不是在你们手里么?”唐铭指着将他架出来的两个吏卒。
众人齐齐一愣,那两个将唐铭架出来的吏卒顿时慌了神,连忙打开包裹。
“哗啦啦~”
一件锦袍、一枚官印,还有数件玉饰滚落在地。
“头……头儿……真有官印。”那吏卒捧着印信,声音都变了调。
县尉却没理他,脸色惨白,额头竟缓缓渗出冷汗。
当朝太傅嫡长子,天子近臣,朝廷亲授的县令,捏死他这种边境县尉,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旁边吏卒虽然不知真假,可看到自家县尉脸色骤变,也都开始慌了。
一个年轻吏卒最先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
“官……官爷……”
这一跪,其余几人也彻底慌了。
四周山民虽然不懂什么太傅、国公,可他们看得懂这些官差怕了,昨天林岳从山沟里捡回来的竟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时间,寨民们跪倒在地,哭喊声响成一片。
“求唐县令做主!”
“求青天老爷做主啊!”
而在人群最前方,林晚宁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想起刚才一口一个“狗官”,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当世贵公子哪个不是仆从如云,你一个穿粗布短褂的人,连个随从都没有,还……还与山民混搭在一起。”
赵德海眼神中逐渐出现一丝清明,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得罪了皇帝和太后,被贬到北境,老爹受我牵连,已经不是太傅了。”唐铭直言不讳,眼中含笑。
“小人赵德海有眼无珠,见过公子。”
方才还满脸凶狠的县尉,此刻腰已经不自觉弯了下去,连声音都谄媚了几分。
唐铭没有理会,转身朝着刚刚骂他是贱民的瘦高吏卒勾了勾手,那吏卒忐忑上前。
唐铭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