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边关孤胆县令 > 第6章 借点钱

唐铭心里很清楚,现在还远远不到去荒山县的时候。
先不说荒山县的情况他现在一无所知,自己的身体还需要修养。就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说,北境很乱,他需要有一支能打的队伍。
除此之外,单是路程就有七八十里山路。寨子里这些山民一个个长期吃不饱饭,老弱病残一大堆。真要现在赶路,怕是走到半道,就得先死上一批人。
所以在动身之前,他必须先让这些人养出点人样,至少得让他们肚子里有粮,身上有力气。
想到这里,唐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被整理好的银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归根到底,还是缺钱啊。”
重建荒山县不是请客吃饭,招流民、买粮食、修县衙、开荒地、养县兵……
哪一样不要钱?
这点银钱,看着不少,可真扔进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怎么能搞钱呢?”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后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在长安生活了近二十年,时间久到都忘了自己的灵魂来自后世。
作为一个有机方法学的硕士,按那些剧本里的套路,穿越之后不该是肥皂、蒸酒、水泥、火药一路乱杀,最后富可敌国么?
结果他倒好,除了把炒菜提前折腾出来,别的几乎一样没抄,炒菜也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要是当初做点肥皂,搞点酒,弄点火药,炼点钢啥的,说不定现在他都成大夏首富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堂堂太傅之子,出门车马随行,回府奴仆成群,要那么多钱,那么好的武器作甚?
有好好的生活不享受,谁闲着没事天天蹲灶房烧碱水,躲在窑炉里去烧火?
这般想着,唐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脸又黑了。
因为他现在就算想做,也做不了。
做肥皂得有油脂,可清溪寨这些山民,连饭都吃不饱,别说油脂,平日连油星子都见不着几回。
石灰、草木碱倒还能想办法,香料呢?
再退一步,就算真做出来了,又卖给谁呢?
北境这些流民连裤子都穿不上,谁会花钱买肥皂洗澡?
至于蒸馏酒那就更扯了,粮食现在对这群面黄肌瘦的山民来说比命都贵,谁舍得拿去酿酒。
玻璃、水泥、火药……倒是能做。
可要么缺材料,要么缺人手,根本没那个条件。
没有启动的本钱,没有粮,没有人,有再多想法也只是空谈。
“玛德!”
唐铭叹了口气。
“知识改变命运,也得先有命才行!”
……
这几日,在林岳和林晚宁的搜寻下,许多寨民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寨子,甚至还聚拢了不少流民。
许是前几日骂了唐铭心里过意不去,林晚宁今天更是天不亮就带着几个熟悉山路的青壮进了山,说是去打些猎物给唐铭补补身子。
而寨子另一边,唐铭还窝在草棚里睡觉。
林岳在门口急得直搓手,时不时伸头往屋里瞅一眼。
“咋还不起?”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旁边山民低声道:“人家是长安来的贵公子,哪跟你一样天没亮就爬起来砍柴。”
“俺这不是急着去嘛……”林岳抓耳挠腮。
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粮食就要见底,许多人一大早就去挖野菜去了。
昨夜唐铭说要跟他一起下山买粮,还说要去找赵德海“喝酒”。
前几天刚把人扒得只剩裤衩,今天请人喝酒,也不知道这个从长安来的贵公子是怎么想的。
他都跑到林子里砍了两捆柴了,这公子哥儿还没睡醒。
要知道清溪寨可是离黑山县有着二三十里的路程,又要买粮,又要请赵德海“喝酒”,再晚估计就赶不上天黑前回来了。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铭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经过这几日的修养,胸口已经没那么闷了。
“急什么?粮食又不会长腿跑了。”
林岳连忙凑上去:“公子,咱们现在就下山?”
唐铭点了点头:“先去买粮,顺便请赵德海喝顿酒。”
“真要请那狗……赵县尉喝酒?”林岳还是不敢相信。
唐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懂什么,打人一巴掌,总得给颗甜枣。”
“再说了,我还指望从他手里弄点东西。”
“啥东西?”
“弓箭。”
现在寨子里这些山民,拿的几乎都是柴刀、猎叉和木棍。
真碰上悍匪,跟送死没区别,可若有弓箭,就不一样了。北境山多林密,只要利用地形,哪怕几张弓,都足够让一伙土匪头疼。
而且这几日看林岳带着一些山民训练,那场景简直是惨不忍睹。要不是他身体没有恢复好,肯定要亲自去指导一番。
林岳顿时兴奋起来:“俺会射箭!以前跟着爹娘进山打猎,一箭能射穿野猪!”
“嗯。”唐铭点头,“所以你以后得好好练练那些青壮。”
“可俺没钱买弓啊……”
“跟着本公子还能有你花钱的地方?”说着,唐铭从腰间摘下那块玉质温润的带銙。
林岳眼珠子都直了:“这……这得值多少钱?”
“够买赵德海十条命。”唐铭凝视手中的玉佩。
“校书郎,你堂堂太傅之子,腰上怎么连块儿玉都没有呀。”
俏丽的身影绕着他转了半天,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公主有所不知,微臣家贫……”
“哼,就你还哭穷?你跟卫胖子那厮开的酒楼可没少赚钱,还好意思说穷?”
“也罢,谁让本公主可怜你,喏!这块玉就给你做个带銙吧……”
失神良久,唐铭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决然。
“走吧,本公子带你们闯一闯黑山县!”
刚走几步,唐铭看着林岳一行人依旧是一副破衣烂衫的打扮,皱了皱眉头。
“你好歹也是荒山县县尉,又不是丐帮开会,这么一身破烂,别人还以为咱们是去要饭呢。”
“去把那吏卒脱下来的皂袍换上,腰刀也挎上,别落了本公子的面子。”
片刻之后,几人换上了吏卒的行头,别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尤其是林岳,这大块头儿手扶着腰刀,胸膛一挺,看起来威风凛凛,还挺有样儿。
唐铭满意地看着一行人。
“出发!”
……
半日后,黑山县。
赵德海望着摆在桌上的玉佩,又看了看唐铭和身后站得笔直一身皂衣打扮的林岳,腰上挎着他的腰刀,眼皮直跳。
“公子……您这是?”
如果说前几日对唐铭毕恭毕敬,那是因为当时触怒了这位贵公子。
身上的银钱被刮了,连腰刀都被昧了去,倘若唐铭再以太傅之子的身份压他,恐怕他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押给你。”唐铭坐在酒桌旁,慢悠悠喝了口酒,“先借我点钱。”
赵德海脸上的肉一哆嗦,苦着脸道:“公子,不是小人推脱,实在是……手头紧呐。”
“这黑山县巴掌大的地方,油水还没山风大,小人那点俸禄,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
唐铭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德海被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讪讪闭上了嘴,手上也没有什么动作,看样子今天一枚钱也不会拿出来。
“行,没钱就算了。”唐铭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那帮我弄二十张弓,配箭。”
赵德海脸色又是一苦:“公子,这弓弩可是朝廷明令……”
“弩是明令。”唐铭打断他,“弓又不算,尤其是边郡那些退下来的老旧弓箭,黑市上比比皆是,你别说你不知道,又不让你去搞铁胎弓。”
大夏禁弩不禁弓,因为努只要上弦瞄准随便一个人就能击发,只要稍加练习就可以提高准确度。
而弓想要拉满并射准,需要长期锻炼,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上手的,即便被百姓持有也很难形成规模化的威胁,连寻常猎户都有几副柘木单弓。
至于铁胎弓,造价实在太贵,跟弩一样是禁品。
“既然赵县尉不愿意帮忙,那本公子另寻他处……”
唐铭说着就要起身。
赵德海一把将桌子上的玉佩攥到手里,嘴里不停嘟囔:“公子,您这不是折煞小人么……”
可目光却老老实实放在手中的玉佩上,舍不得移开,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真要拿出去卖,怕是都够在长安买好几座宅子了。
二十套角弓才多少钱?现在县衙府库里许多弓箭怕是都堆着落灰了。
唐铭也懒得揭穿他,提醒道:“连带着两架牛车,一并送到城外去,别拿那些次品糊弄本公子!”
来的时候走了二三十里的路,他可不想还腿儿着回去。再说了,就靠他们几个人,没有牛车,买的粮食怎么弄回去。
赵德海连忙躬身称是。
从县衙出来后,唐铭并未急着回寨子,又在黑山县县城逛了逛,花了几百钱买了一些饴糖和几匹麻布。
最后转道去了黑山县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