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前七天,温书蔓决定从京市一路旅游去港城上学。
高铁才开了半小时。
一声巨响从天顶炸开,白光劈进车厢,车身骤停,车厢全暗。
她额头重重撞在前排靠背上。
小孩哭、大人喊、行李箱砸落的声响此起彼伏。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突发供电故障临时停车,请保持冷静”
黑暗里全是喘气声。
温书蔓死死攥着扶手,胸口开始发闷,喘不上气。
这是哮喘病发的前兆。
她下意识想找竹马江予舟拿药。
自从她查出哮喘,他总会在口袋里、包里准备好几瓶药,还说:“蔓蔓,我们早晚都会结婚,你可以习惯依靠我。”
“阿舟”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正好让她看清,江予舟半跪在过道,将她的闺蜜安若夕揽进怀里,不断拍着她的背安抚。
“夕夕别怕,我在。”
字字清晰。
温书蔓胸口更闷。
她费劲伸手,一把抓住江予舟,“药”
他浑身一颤,猛地转头。
揽着安若夕的手却没松开,“蔓蔓你怎么了?犯病了?”
看见她惨白的脸,他手忙脚乱去够小桌板上的包,却被安若夕摁住。
“舟舟这次旅游没什么风险,蔓蔓也一直没犯过病,包和行李箱装不下,我就把药全拿出来了”
温书蔓不可置信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却是徒劳。
她强撑着去摸江予舟的口袋。
却只摸到一把糖果。
江予舟彻底僵住,声音发颤,“夕夕有低血糖,你很久没犯病了,我今天出门就没带药。”
温书蔓手臂无力垂落,什么话都说不出,整张脸像被人套了一层塑料膜,又紧又闷。
江予舟眼眶发红,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过道里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员。
“车上有没有哮喘药?”
“同学你别急,我们已经在联系调度了,车上没配备哮喘急救药”
江予舟着急,一把夺过喇叭,高声喊,“车上有没有人有哮喘药?我高价买!一万!十万!随便开价!”
车厢内嘈杂的声音短暂静了一瞬,随即又嗡嗡地响起来。
却没人拿出药来。
“三十万!有没有人带了?求求你们了”
他几乎要跪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温书蔓靠着座椅,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粗重地呼吸声充斥耳边。
有人说:“快砸窗啊!这孩子再这样下去会窒息的!”
“你疯了吧?高铁的窗哪是说砸就砸的?这一扇窗多少钱你知道吗?而且擅自破坏列车设施,到时候追究责任怎么办?”
各种议论声让温书蔓意识越来越模糊。
江予舟看着她发紫的唇,额上全都是汗。
他双眼猩红,看了一眼窗户,艰难移开视线,死死盯着乘警,“快手动开门或者破窗啊!”
“没有上级指示,任何人员不得擅自开启车门、砸车窗”
“那是一条人命!”
他嘶吼。
下一瞬,安若夕突然弓起背,“阿舟我,我头晕”
江予舟立刻掏出一枚糖果塞进她嘴里。
安若夕虚弱开口,“还是晕”。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出破窗锤,一锤又一锤敲在窗户边角上。
玻璃碎了,他的手出了血。
他却像没感觉到,抱着安若夕爬出窗户。
“我先带夕夕出去,你缓一会儿,好了记得来找我们”
他声音又急又快,看都没看濒死地温书蔓,转身就跑。
暴雨砸在他身上,他牢牢把安若夕护在怀里。
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温书蔓心脏比缺氧的肺部更疼。
尤其,看见从安若夕口袋里掉出的哮喘药时,她喉间满是血腥。
安若夕带了药,却撒谎。
耳边吵杂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好似又看见录取通知书到家那天。
她抓着港大的通知书,兴冲冲跑去江家,却看见江予舟和安若夕拿着港督大学的通知书。
港督大和港大,一字之差,分数线却低了一档。
“我成绩没你们好,”安若夕眼眶开始泛红,”报港大肯定录不上,舟舟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港督大,就改了志愿,蔓蔓你别生气”
江予舟笑着安慰她,“没事的,蔓蔓本来就独立,一个人也能好好照顾自己,你这个糊涂蛋最容易被人欺负,我肯定要保护你,省得蔓蔓担心。”
“况且港大和港督大就隔两公里,她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温书蔓不理解,港大明明是她们两个从小到大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放弃了家族安排的出路,跟她努力学习、补课,即使高烧39度都不忘跟她一块背书。
他怎么能说改就改,甚至没跟她商量一下。
她独立就应该一个人吗?
明明也是他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蔓蔓,你能不能多依靠依靠我,你生病不让我照顾、来姨妈也不让我照顾、就连在学校都不让我给你打热水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未来老公!”
他教会她依靠另一个人,却又让她一个人。
她气不过,转身走了。
她等着他的解释。
可整个暑假,他都在跟安若夕打游戏。
她发消息,他无奈却又宠溺说:“蔓蔓,我在跟夕夕上分,十分钟后我找你。”
十分钟又十分钟,解释一直到今天都没来。
现在他为了低血糖的安若夕砸了窗,再次抛弃她。
而高中三年的闺蜜安若夕,藏了药,撒谎说没带。
大人们说的对,私生女和婚生女不可能成为朋友。
她最开始就不该接纳父亲的私生女安若夕。
温书蔓眼角渗出一滴泪,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颤着手拨通紧急电话。
“妈、妈,帮我、我取消换到港督大的邮件,再申请国外留学项目”
“你想通了就好,小江换志愿的时候,我就准备好取消你们的娃娃亲了,所幸现在还不晚,我这就联系江家人七天后我会派人在港城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