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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遗物不多,最贵的是几年前的旧手机。
联系人也少得可怜。
聊得最频繁的人,除了悠悠,就是一位姓周的医生。
悠悠点进聊天框。
发现里面全是我的就诊记录。
我从子宫肌瘤,到肌瘤恶变。
错过了最佳手术期,拖到了子宫癌晚期。
每次医生都在劝我治疗,想要让我通知家属。
但我却有各种理由。
【悠悠刚换工作,别让她操心。】
【悠悠结婚花钱多,先不治了。】
【悠悠说她婆婆腰不好,我这边再等等。】
【悠悠说要给我买三轮,等我坐上三轮再去医院吧。】
悠悠一点点翻过,每一条拒绝的信息,都让她的心痛到喘不过气。
她想起好多年前自己刚上班,每个月工资一千八,日常开销都费劲。
我打电话来说腰疼,她只敷衍了一句,那你贴个膏药,就挂了。
想起五年前结婚,我到处借钱凑嫁妆,借到后来瞒不住了,才说手头紧,可能少给点。
她当时还生气了,三天没接我的电话。
想起我膝盖疼得站不起来,她答应买电三轮却借口没钱。
转头给婆婆买了十二万的车。
悠悠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血腥味蔓延口腔。
她却像感受不到疼一样,依旧死死咬着。
她看到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来看她的前一天。
【周医生,我最近疼得厉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想去看看女儿,要是治不好,陪她最后一段时间,我也知足了。】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眼前糊成了一团。
她后悔骂自己的妈妈是吸血鬼。
她后悔说那句:
“除非你真死了,不然别想让我信你一个字。”
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那个一直被她认为丢人、上不得台面的妈妈。
是这样的爱她,珍视她。
却被她亲手害死了。
老舅说得对。
“你妈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
“你却唯独对不起你妈付出的所有。”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大城市的家。
但安淑不再见她。
李勤也搬到了公司宿舍。
悠悠一个人守着那套空房子,每天做一盘酱菜。
她开始频繁失眠。
去看医生,医生只说这是心病。
要看她自己什么时候能想开。
可才一周过去,悠悠就长满了白发。
医生说她现在的状态特别不好,已经伤了心脉。
再这样下去,她活不过一年了。
悠悠听了诊断,却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而是悄悄回了老屋,在这个充满儿时回忆的家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又是两个月后,邻居发现她倒在院子里。
手里死死攥着的,是那张唯一的合影。
李勤接到电话来的时候,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他站了一会儿,给安淑打了电话。
安淑在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说:
“葬她妈旁边吧,别让她一个人。”
葬礼很简单。
村里来了几个人,站了站就走了。
二姨在坟前放了一碟酱菜。
风把碟子上的保鲜膜吹开了。
这是我们娘俩都爱吃的菜。
下辈子,我们约定一起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