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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

高铁从省城站出发,四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小城镇变成大都市。

出站的时候,阳光正好。

校门口拉着红色横幅:欢迎2024级新生。

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面孔。

我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

这个名字,我在无数个深夜里默念过。

趴在出租屋逼仄的小桌上刷题的时候。

在超市夜班理货到凌晨两点的时候。

在我妈骂我"读书有什么用"的时候。

现在我站在这里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长消息。

"瑾瑾,是舅舅。舅舅现在没工作了,你舅妈又闹离婚,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那边宽裕的话借舅舅两千块应应急,舅舅以后一定还你"

后面还有一大段哭诉。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举报,然后拉黑。

接着我把旧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新号码,新开始。

"林瑾这里这里!"

有人在迎新点朝我挥手。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我的室友,陈思思。

之前在新生群里聊过,她学的也是物理方向。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嗨。"

"我帮你拿!走走走,宿舍在那边,我已经到了半天了,给你留了靠窗的床位。"

她接过我一个袋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宿舍条件怎么样、食堂哪个窗口好吃。

我跟在她旁边,听着她说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

有人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不是因为你能换五十万。

就是单纯的善意。

我低着头看路,她回过头来催我快走,看我还杵在后面,又折回来一把提起我另一个袋子。

"你发什么呆呢?走了走了,趁食堂还没关门先去刷个脸,我看攻略说糖醋里脊是招牌。"

她拎着袋子走在前面,马尾辫在太阳底下一甩一甩的。

我跟上去,嘴皮子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陈思思。"

"嗯?"

"没事。走吧。"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陈思思突然问我:"你家人没送你来吗?"

我顿了一下。

"没有。我一个人来的。"

"那挺厉害的。"她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我坐在靠窗的床上,看着窗外的灯火。

这个城市很大,很亮,离那个闷热逼仄的出租屋隔了一千二百公里。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

我妈在里面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

她逢人就说"我女儿考上了重点大学",说的时候还笑。

没人信她。

同监室的人嫌她吵,管教让她吃了安定。

她安静下来之后,就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翻来覆去说那一句话。

"我女儿考了680分680分"

陈建国一审判了十七年。

陈磊因为之前推老太太的案子被翻出来重新追诉,也进去了。

舅舅最终没被追诉,但也没人再搭理他。

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是三个月后,用别人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瑾瑾,舅舅错了,给条活路吧。"

我没回。

直接拉黑。

有些人,一旦从生命里切除,就不需要再缝回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