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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被批捕后的第三天，陈建国的老婆回来了。

她带着七八个亲戚，直接撬了我妈出租屋的门锁。

把屋里能搬的全搬走了。

电视、冰箱、洗衣机，甚至连窗帘杆都拆了。

床底下那个装钱的饼干盒早就被警察取走当证物了，陈建国老婆没找到钱，气得把我妈的衣服全扔到楼下。

邻居围观了一整天。

舅妈跑得比谁都快。

她回了老家，逢人就说我妈的事。

从"卖女儿"说到"收黑钱"，从"装心脏病"说到"勾搭老男人"。

每一件事都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不到一周，我妈在老家的名声彻底臭了。

她那些从前逢年过节还打电话寒暄的亲戚，现在提起她就骂。

舅舅赵素军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出来后发现安保公司把他开了。

没有工作，没有存款，老婆吵着要离婚。

他把所有怨气都撒到我妈头上。

写了三页纸的检举材料送到检察院，把我妈这些年偷拿我奖学金、伪造贫困证明套取补助的事全交代了。

我妈在看守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同监室的人知道她是卖女儿的，没人跟她说话。

吃饭的时候故意挤她，睡觉的时候把被子踢到她脸上。

她跟管教告状，管教说："自己惹的事自己受着。"

我没去看过她第二次。

没有必要。

我去了派出所，递交了补充证据材料和一份声明。

声明内容很简单：我不谅解赵素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不撤诉。

李警官看完材料，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她毕竟是你妈。"

"她不配。"

李警官没再说什么，把材料收了。

第二天，我去办了户口单独立户手续。

把自己的户口从我妈名下迁出来，变成独立户。

从法律意义上，我和她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走出派出所，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检察院那边什么进度？"

"诈骗罪加胁迫婚姻罪数罪并罚，预估量刑十年以上。陈建国那边更重，可能十五年往上。"

"好。"

"还有一件事，你那个舅舅涉嫌协助犯罪，检察院在考虑是否追诉。"

"随便。"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个城市的夏天很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但我觉得浑身轻松。

像卸掉了一副背了十八年的枷锁。

回到出租屋现在是空的了，家具被搬走大半，墙上还有搬东西时磕掉的白灰印子。

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衣柜，把里面所有和我妈有关的东西翻出来。

合照。奖状上她签的字。她给我买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一个褪色的布偶。

全部撕碎。

塞进垃圾袋，拎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转身上楼，关门，开始收拾行李。

手机亮了一下。

新生群里，一个叫陈思思的女生发了条消息：“有没有物理方向的同学？求组队去图书馆踩点！”

我没回。但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叫“九月”的相册里。

九月开学，我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用了三年的旧笔记本电脑。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