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死了十年。
谢寻也老了十年。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今背脊佝偻,两鬓斑白。
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真可笑。
我死在了最美的年纪,他却用我十年的忌日,熬白了头。
在一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馊味的小巷里。
他又遇到了那个卖给我愿望的男人。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永远看不清脸的情绪商人。
谢寻像一条濒死的野狗,看见了救命的骨头。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重重跪在商人面前。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他从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里,掏出一沓沓的房产证、股权转让书。
那曾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如今,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在商人脚下的泥水里。
“求你,拿走我的一切,我的命也给你,把她换回来!”
“求你让她回来,哪怕只看我一眼!”
“就一眼!”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带着血。
情绪商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悲悯里裹着嘲弄,像在打量一只可怜又可笑的虫子。
“哦?是你啊。”
商人慢悠悠地开口,仿佛才认出他来。
“十年了,还这么没出息。”
“交易一旦成立,不可逆转,不可更改。”
“这是规矩。”
商人冰冷的声音,像无数根钢针,扎碎了谢寻最后一点希望。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能像破风箱一样抽气。
商人看着他那副活死人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小巷里显得格外阴森。
“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虽然不能让她回来,但我这里,倒是有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宝贝。”
谢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撮小小的、绝望的火苗。
“什么?”
商人缓缓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每一个字,都淬满了诱惑人心的剧毒。
“季星眠忘记你之后,那最后的三个月。”
“没有你,她过得光芒万丈、快乐无比的全部记忆。”
“你要吗?”
这句话,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它精准地捅
进了谢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狠狠地搅动。
他曾用十年时间,给了我无尽的痛苦和卑微。
而我,只用了三个月,就活成了没有他时,最精彩、最幸福的模样。
这才是对他,最极致的审判。
谢寻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笑了。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要”
“我买”
从那天起,谢寻活着的唯一意义,就彻底改变了。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
花光他仅剩的所有钱财,一遍又一遍地,向商人购买我的记忆。
他看见了。
看见我在洱海边迎着风放声大笑。
看见我和新朋友在篝火旁举杯歌唱。
看见我躺在病床上,微笑着对父母说我过得很好。
看见我安详地闭上双眼,唇边甚至还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看到了我的新生,我的快乐,我的圆满。
看到了那个没有他,却无比幸福的季星眠。
而他,只是一个花钱买票,站在门口偷窥的可怜虫。
这真是
我为他量身打造的,最完美的孤独地狱。
万劫不复,永无宁日。
我的第三个愿望,实现得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