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在这个城市降下第一场冬雪的那天,我的呼吸监护仪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报警声。
病房里很温暖。
我的父母握着我的手,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
旅行中认识的那个驻唱歌手朋友,抱着吉他,为我弹唱着我最喜欢的那首民谣。
“当天空昏暗/当气温失常/你用巨大的坚强/总能抵挡”
我虽然没有了关于爱情的记忆。
但这最后的三个月,我找回了亲情,收获了友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爱。
我很满足。
我微笑着,对父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过得很好,别哭。”
门外,传来“咚咚咚”沉闷的声响。
是谢寻。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不顾背后撕裂的伤口。
满身是血地跪在那里,用头疯狂地撞着门。
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他只求能进来,对我说一句迟到了三个月的“对不起”。
我隐约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却连一丝回头看的欲望都没有。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滴!”
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笔直的、再无起伏的直线。
门外,谢寻听到了那一声代表着永别的死寂。
他停止了磕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的第三个愿望,彻底应验了。
他活着,却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被禁锢在永恒的、悔恨的孤独地狱里。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看着我的黑白照片被放上墓碑,看着我的骨灰盒被下葬。
他看着我的父母一夜白头,看着我的朋友们哭红了眼。
所有人都爱我,只有他,亲手将我弄丢了。
从那天起,谢寻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修边幅,像个孤魂野鬼。
他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则搬到了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公寓。
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一遍遍地打扫我留下的痕迹。
看我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电影,走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他试图在空气中,捕捉我残留的一丝气息。
他用这种自虐的方式,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失去了多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