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关门。"
谢衍的声音不重，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周明从外面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现在有四个人谢衍、谢珩、我，还有林婉清。
林婉清是被留下来的。
不是谢衍叫她，是她自己没走。
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转身走出去，就等于认了。
"谢总，"
她率先开口，声音还算稳，但指尖已经在发抖了，
"我不知道谢二公子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是否可靠，但庆丰科技的项目资料是经过陈监事审核的"
"你别提陈叔了。"
谢珩翘着腿，语气漫不经心。
"我来之前先去了一趟监事会办公室，把这份报告给陈监事看了一眼。"
他偏了偏头，看着林婉清。
"你猜他什么反应？"
林婉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说，"
谢珩笑了笑，
"'这个项目是林秘书推荐给我的，我只是做了形式审查。'"
这话一出来，林婉清的脸白得像纸。
陈监事把她卖了。
干干净净，一点渣都没剩。
"不是这样的，"
林婉清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往上飘了半度，
"庆丰那边是陈监事自己主动对接的，他让我整理资料只是"
"只是什么？"谢衍打断她。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站到林婉清面前。
"林婉清，我问你，你做的那份可行性分析报告，应收账款周转天数的数据，你用的是什么来源？"
林婉清张了张嘴。
"行业数据库，是公开数据"
"公开数据是四十五天？"谢衍的声音压了下来，
"你是斯坦福ba，贝恩做了三年咨询，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要用标的公司的实际数据来交叉验证？"
"我"
"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做？"
林婉清没有说话。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谢珩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了。
"大哥，别问了。她做那份报告的时候就知道真实数据是什么，因为那些数据，她前东家汇嘉资本做庆丰b轮尽调的时候就拿到过。"
"她在贝恩的最后一个项目，甲方就是汇嘉。"
"汇嘉资本的实控人，是陈监事的表弟。"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棺材板。
林婉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退了一步，好像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站起来。
"林秘书，"
我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跟我说，'小妹妹，总裁办不是游乐场，可以滚出去玩了。'"
我歪了歪头。
"现在你猜猜看，该滚的是谁？"
林婉清死死地盯着我，眼眶泛了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她身上那层精英女性的外壳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即便所有人都已经看穿了里面是什么。
"谢甜甜，"
她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变了形的笑，
"你以为赢了？"
"你不过是仗着有三个哥哥"
"对。"
我打断她。
"我就是仗着有三个哥哥。"
"他们惯我、宠我、护我。我就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谢家小公主。"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一直护着我吗？"
林婉清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在护着他们。"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你走进这扇门的那天起，我就在护他们了。"
林婉清看着我，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她垂下眼睛。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恢复了那种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
"谢总，"
她转向谢衍，
"我的东西下午会收走，辞职信周明会代收。"
她没有再说任何解释的话。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谢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搞定了。大哥，请我吃饭。"
谢衍没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报告，半晌才开口。
"甜甜。"
"嗯？"
"以后少吃螺蛳粉，总裁办味道太大。"
"哥！我都帮你省了八百亿了你还管我吃什么？"
"省了八百亿你也不能在总裁办吃螺蛳粉。"
"那臭豆腐呢？"
"也不行。"
"哥你怎么这样啊！"
谢珩在旁边笑出了声。
周明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把平板夹进臂弯。
"谢总，林秘书的工位已经清空了，门禁权限已注销。另外"
他推了推眼镜。
"陈监事来电，说要跟您约个时间谈谈。"
谢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他约吧。"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甜甜，你今天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蟹黄包。"
"又吃。"
"就要吃，加双份馅的。"
谢衍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赵姐发消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杯没人喝的美式咖啡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app。
屏幕上，那三条信息正在一条一条地变暗、消失。
最后一条消失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任务完成。谢家安全。】
【你的三张长期饭票已保住。】
【祝用餐愉快。】
我关掉手机，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