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果然和常人有异,昏迷中还能听见他们随口的话。
秦艽摆正坐姿,听她说。
“嘉帝不让谈那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大概。
五六年前,大名城出现过一次虫潮。
铺天盖地,有一个推车那么大。
它们从水里涌出来,漫天都是,漆黑一片,有坚硬的壳。
咳咳咳。
”
阿悟叩门,把蛋糕重重拍在桌上。
凯莉低头,余光瞟着秦艽。
“阿悟,你能不能帮我去和面粉,我们今天做新的。
”
“好。
”
秦艽话还没讲完,阿悟就同意了。
他下楼,临走到门口停下又看了凯莉一眼。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要干什么。
它们飞速占领大名城每个角落。
每天都是乌云,没有人敢出去。
”
凯莉喘了口气,“地里都是卵,硬邦邦和土黏在一起。
烧也烧不掉。
我们本来最富饶的地现在都荒了。
它们直接毁了粮食,所有人过不了冬,向山里逃窜,又被其他部落啃食。
还有些人想去卡尔斯城求助,可惜音讯全无。
”
“就是那个山洞,那里本来种东西,都会成熟的。
”
她坐直,拿起蛋糕掰成小瓣。
凯莉还是没什么力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些疲倦。
阿悟拿的蛋糕是红枣杏仁的,上面撒了层白色糖粒。
“太大了,不适合一口吃,也有油。
能不能有那种,想吃就能往嘴里扔,还不弄脏手的。
”
凯莉一开始还能保持优雅,一点一点撕蛋糕塞进嘴里。
吃得太累她干脆整块分成四份,揉成一团,囫囵咽下去。
“当然,顾客的提议,我虚心接受。
后来呢,大名城现在还可以。
”
“那是你没见过先前,新城主我不熟悉,嘉帝治下,你应该听过。
没有人说他不好。
至少大家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
我也可以上街摆摊。
姑娘小姐,贫穷富贵,只要愿意,能穿任何衣服,在任何时间闲逛。
”
“你不是这的人,可能想象不到,在他之前,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
凯莉摸腰,发现刀不在身上。
“啊。
”
秦艽以为她发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盘算着怎么含糊过去。
“你们那呢,卡尔斯城也是这样?你跟嘉,阿悟从萝藦小镇来,那里应该好一点吧。
”
“所以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认为他是个好人。
”
凯莉没给秦艽气口,继续上面话题,“铠甲虫在大名城横行,极其霸道。
烧杀抢掠,能想到的坏事它们都做。
土壤和水源都被破坏,粮仓储备粮也见底,他们就说准备派人和谈,看能不能把伤害减到最低。
它们肯定有目的,才会到大名城。
”
“总之,人家软硬不吃,就要在城里。
”凯莉愤怒,“那段时间我都饿死了。
本来城里有更多好吃的。
它们一弄,有的人见着空,能走就走了。
就算后来嘉帝试图复健大名城,也只能到现在这样。
不过原来十之二三。
”
“他,应该有苦衷吧。
大家其实不怪他。
要不是他开仓放粮,大伙早饿死了。
后来有人说他不上阵迎敌,不顾百姓,要逼他让位。
反正在我心里。
”
凯莉冷哼,塞进去最后一口蛋糕。
秦艽听了太多新知识,脑袋一下有些懵懂。
他尝试画脑图,发现理不出重点。
“你告诉我,你去过哪里。
在进王宫之前。
”
“没有啊,我和朗姆一起。
再早些去城外山上挖草来着。
山上长了些青蒿,这种草在我们这很难见。
我就想摘一点给朗姆煮汤喝。
”
“他可挑了,有一点味道都受不了。
这天天在外面晒,人发晕,我怕他染了暑热。
剩下的准备做些香油,洒在衣服上。
”
凯莉笑,“怎么了,我车里篓子还有一点。
后面朗姆说有人把你抓走了,我们一路追,到的王宫。
”
听凯莉描述山里地形,极有可能是在那里染上疟疾。
山里暑热潮湿,适合疟原虫生长。
她有可能不小心。
可凯莉向来谨慎,又讨厌虫子,不该给它们可乘之机。
秦艽想不明白,是谁告诉他们自己被带去王宫的呢。
“对了,那天抓我们的人,我之前在王宫见过。
我的,家人,在王宫任职。
他经常出入王宫。
在嘉帝执政时期。
每次都披袍子,盖得严严实实。
他跟你真像。
”
凯莉注视秦艽,从上到下,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三圈,“我不是骂你。
要不是跟你认识久了,我真以为你们是兄弟。
”
秦艽接不了话。
这里不仅有个跟他很像的湳祝,还有个秦将军。
只是他问所有人,都没听过这个称呼。
唯二知道的人,一个对他敌意明显,另一个根本听不懂话,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秦艽脑子里都是白衣人那张鲜艳的脸。
听湳祝称他帕尼恩陛下。
秦艽实在不记得自己和这种人物扯过关系。
按理说他应该忘不了。
楼下来了客人,阿悟忙不过来,喊秦艽过去帮忙。
秦艽应声,让凯莉安心休养。
泉司尘推开凯莉房门,“你们刚刚说什么,他怎么走,带我一起。
”
凯莉神色淡然,一脸轻蔑,“你是什么,出去。
”
新城主不过是一个笑话。
泉司尘在嘉帝腹背受敌时上任,没有推手她根本不信。
王宫早就翻天,只有她那个古板父亲天真地以为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嘉帝如果说还能出主意,带百姓一起抵挡入侵,泉司尘就是草包。
只会乱发施令不说,还把人送到虫族士兵嘴里。
他根本只顾自己,全然不在意大名城。
现在还有脸出现在这里,叉腰说话。
凯莉气不过,“你这人,真是,无耻。
”
“凯莉?你,可笑。
我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大名城好。
他们生病了,不让他们尽快离开,万一更多人感染怎么办。
我也很难过。
你这种女人,无理取闹,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和牺牲。
”
泉司尘从没被人骂过。
即使湳祝,生气时冷脸也会哄他。
他没想到凯莉不拿正眼看他,自己明明已经姿态放这么低了。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这些都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回家去做你的女人该做的事情。
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
凯莉不理,他更来劲,“你作为女人,应该支持男人的决策。
你不需要在这里质疑我的权威。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
“你最好是。
”
凯莉本就冷凝的脸冻得像霜。
她起身,泉司尘后退。
“你,别过来。
”
凯莉撞开门,去旁边房间看朗姆。
朗姆醒了也有一会,见到凯莉,上前拥抱。
“你!我跟你说话!”
泉司尘再次被无视,咽不下气,追出去。
“老婆,你怎么他了?跟猴子一样。
”
朗姆看见泉司尘,脸上笑收起来。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不要太敏感了。
老婆,你到底说什么了,戳到他的痛处。
”
朗姆知道凯莉的事,也了解凯莉性格。
如果不是泉司尘,她的父亲不会抛下她,。
王帝师跟嘉帝藏宝,再也没回城过。
凯莉一直不喜欢泉司尘,这回他真是撞在她手里。
不过毕竟人家是新城主,厌恶不能表现太明显。
朗姆象征拍了拍凯莉肩膀,“咱们不跟别人动气。
气坏自己不合适。
老婆,你看,这里空气不好,有什么东西碍眼睛。
”
凯莉脸色稍微缓和,握住匕首的手放松。
“还能走么。
”朗姆凑过头,问凯莉。
凯莉纵身,从窗口跃到对面屋顶。
“等等我啊。
”
朗姆颤颤巍巍,有惊无险降落在凯莉怀里。
“你们!”
泉司尘暴怒,踹木板窗框,反作用自己生疼。
奥利恩听见声音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让你弄的事,你做好没有。
”
-----------------------
作者有话说:泉司尘本来想问奥塔司他爹去世了么,觉得不太尊敬。
“讳”这个字吧,查了下名讳说是可以用在活人身上,但总觉得有点怪,最近卷子做的比较多,如果有老师愿意给我解释下就最好了。
第32章
奥利恩犹豫,奥塔司旅店是父亲心血,要是被他知道,非打死自己不可。
“就你还说能做任何事。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废物。
”
泉司尘下楼,“秦艽,好好想想,我等你。
”
他出门,侍卫跟着。
阿悟忍了好久才没再把他揍一顿。
阿悟把盘子重重放在玻璃柜上,“真便宜他!”
秦艽没抬头,阿悟调的面糊水放多了,整个面糊稀稀拉拉,不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