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跳起来,向秦艽所在方向看去。
距离太远了,根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蹦出来几个字。
秦艽猛地起身,放了蛋糕的小车被推到一边。
卢卡动了一下,脸上笑得明显。
“好吧,我想,你会答应的。
”
朗姆走到秦艽身边时,卢卡和他的随从已经离开了。
守卫先是松开手,等卢卡上车,才把朗姆放下。
朗姆对着空气踢了两脚,收拾倒在地上的包装礼品。
秦艽抓起摊子上不怎么好看的糕点,“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找对方向,后面怎么走,都是错的。
”
糖块在手掌里又化稀,秦艽也不在意,直接塞进嘴里。
朗姆拦都来不及。
“卡尔斯城,也不太平。
”
秦艽不在意旁边有没有人,朗姆左看右看,一把薅住他的衣服,感觉自己过于激动,压低声音,“怎么……啊,这可不能说。
”
“有没有办法弄到铁皮。
”
秦艽见朗姆放开自己,退后一步,整理衣领。
“你神通广大,我不为难你。
不能也没关系,再想其他办法。
”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减少损失,内讧、吵架抬杠什么的都放放,在卡尔斯城人眼里,他们或者是旅店的老板,都属于外来者。
账房先生端了热水在秦艽进屋后敲门。
时间卡得恰好,秦艽怀疑他一直在暗处监视他们。
账房先生面上平静,“如若有空,掌柜请您过去。
”
他说话带着点文绉绉的语气,眼睛低垂,发丝掩盖着,动作幅度小却稳当,藏着看不明白的情绪。
阿悟刚要拒绝,嘴里的薄饼还没完全咽下去。
秦艽挡住他伸出的手,“好。
”
这个掌柜躲在后面。
阿悟和朗姆轮流打探,半点消息都没摸到。
现在他自动跳出来,把底送到面前,为什么要放过机会。
秦艽在背后打手势,让阿悟放心,配合凯莉准备面见卡尔斯王,争取最大利益。
掌柜住的地方离他们房间不远,出个门左拐再右拐就到了。
从平面看,也就路过一个房间。
那房间被翻得不成样,是他们刚到住过一晚的那间。
账房先生发现他的神色怪异,脸上第一次出现红晕,“快些走吧,主人在等您。
”
他说话的时候头低低的,脚步没有停下。
秦艽左脚踩上右脚,整个人朝前扑过去。
幸而旁边房间的门是锁住的。
他笑了一下,塞了片纸在门锁里。
第71章
掌柜背对着门泡茶,账房先生敲门带秦艽进来,他刚刚倒出第一泡。
茶叶澄黄飘在玻璃盏里,是一般人用不起的模样。
玻璃是普通玻璃,纯度够高,迎着阳光,清亮透彻。
秦艽在大名城试了很久都没烧出来这样干净的品质,总觉得石英砂产生大量结晶。
“如你所见。
”
他早就知道救的不是普通人。
掌柜开口,就是标准官话。
很少有人端正地说话,牙齿和舌头都在用力,喉腔上颚发出共鸣。
他每个字音都很特别,大名城和卡尔斯城也说官话,但他说出来,就很明显让人知道,他不是本土人。
掌柜也没想瞒他。
“是的,我从另一端来。
”
他斟酌用句,语气平淡。
掌柜眼睛向下,以为秦艽察觉不出他的蔑视。
“你应该知道,我们生存的环境,巨大无穷的空间,其中有不同等级的群体。
他们自然适应,规律,没办法改变。
”
秦艽没力气反驳。
掌柜说话带着高傲,把其他人比作蚂蚁,毫不费力,就能碾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耐心地等掌柜说完,可对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平日里也没有很尊重昆虫。
无论好的坏的。
当然,这只是你个人的认知。
就算是蚂蚁,咬你一口,也能让你疼上半天。
”
“所以,请说明你的来意。
”
掌柜哑住,他没想到秦艽会质疑,联邦成立以来,所有人把他们的话奉为圭臬,他很久没有听见过辩驳的声音。
掌柜“你”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没有话要说?那我先走了。
”
总有些人以为高人一等,真要他说出理由却又脑袋空空。
和这种人交谈,最好的方法就是震慑对方。
只要比他更镇定,他就会心虚。
真是矛盾的奇怪生灵。
秦艽刚从掌柜房内出来,就在拐角看见熟悉人影。
他摸了摸头,这一天天的。
唐站在最高一个台阶上看他,像是刚到,又像等了好一会。
“进吧。
”
秦艽勾开上锁的门,用卡在锁眼的纸片,“见谅。
”
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
唐揶揄着,问也不问,“大名城来使难得到访,我没尽地主之谊,让你受委屈,是我不对。
”
秦艽指着隔壁,“你弄错了,使者不是我。
”
唐挑眉,装没听见,“你们有什么打算,需要我配合?对了,我那大哥怎么说,你们是不是谈成了什么协议。
”
他凑近,“他能给的,我都可以,我能加倍给你。
”
秦艽没回答。
唐眼神又转了几圈,“如果……我也可以满足。
”
阿悟接到秦艽信号冲进来,拧住唐的手。
“这边怎么了,我没有来迟吧。
怎么这么乱?你弄的?”
他带着怒气,一步步把唐逼向墙壁。
“不是,我刚来就已经是这样了,你说话,我,不是我干的。
”
秦艽从裂成两半的木盒里找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绢布,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合上。
他朝阿悟扬头,阿悟还是不明所以。
凯莉听着声音不对,拉朗姆壮胆,正好和秦艽目光对上,两人合计,把阿悟拽出去。
“他还没说明白呢!”
阿悟的声音消失在门边,唐整理被弄乱的衣服。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样。
”
布里包着萝藦小镇的身份牌,直到现在卢卡才把它送来。
“有些事,当时不做,事后,也就没有必要了。
你觉得呢。
”
身份牌很薄一片。
其实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字。
但在萝藦小镇,没有这东西,他连门都很难出。
亏得麦卡斯大叔答应镇长安,参加比赛,取了张临时的。
鸡蛋、牛奶,生活用品都得凭它来换。
麦卡斯大叔和牛伯不得不将生产出来的食品拿出去卖,还得躲着镇长安随时搜捕。
这些,在卡尔斯城本该都是允许的。
“这,我不知道,与我无关。
”
唐轻飘飘的,“所以你想说什么,你也很讨厌我大哥?”
卢卡递给他这张卡时,也是淡淡的,说他走得太快,没办法好好招待。
“我已经处置了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不尊重你。
”
卢卡眼里含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秦艽抓着桌子,勉强稳住自己身形。
镇长安不是好人,卢卡也不是,如果硬要算,没办法硬算。
他感到恐惧。
奥塔司从背后扑过来,塔玛婆婆在面前。
每一个人都好像绳索,把他紧紧捆在原地。
“你怎么了?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
唐晃了晃手。
他跟卢卡一样,只顾自己。
这当然是病,却没一种药物能治。
唐见秦艽还没反应,推着手又摇了两次。
秦艽呆滞地盯着门,慌乱起身,撞到桌角。
唐从座椅上摔下去。
“我,先走了,你仔细想想,谁更合适。
”
他把门推到一边,横着压上栏杆。
“告辞,再会。
”
阿悟追上去要打,凯莉拦他,也被推开。
朗姆气得拽住他的衣领。
等他平静,手才泄力,“我不是故意的。
”
秦艽捂着肚子,“他上钩了。
就看明天。
”
阿悟没工夫跟朗姆置气。
他们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一切都不重要。
阿悟掀开秦艽衣裳,“都红了。
”
秦艽拽住下摆,推开阿悟的手,瞪他。
“所以,你们都知道的?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
“你总不会相信他们皇帝?掌权者?随便怎么叫,他们不是傻的,你我都能看懂的局,布置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
秦艽背过身,手在桌上指点,倒好的茶没人喝,已经冷却,在桌上画出水,痕迹消失地明显。
“从我们进城开始,一切都在他们掌控当中。
怕是卢卡和麦卡斯大叔与我们相遇,都在他们计划内。
太偶然了,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