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顺着声音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推着行李箱的挺拔青年,大步走进了医馆。
“沐阳?”
我愣住了,眼眶有些发热。
林沐阳走到我身边,仔细端详了我半天,确认我没事后,才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林望月。
“林望月,你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自私自利吗?”
林望月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是在国外读博吗?你怎么回来了?”
林沐阳神情失望又鄙夷:
“我早就提前修满了学分,完成了答辩。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留在爸身边,给他养老,顺便传承咱们林家的医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像你这种为了一个废物男人,连生你养你的亲爹都能算计的人,也配说别人冷血?爸的晚年,有我照顾,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几名警察走进来,一看见陈老,立马敬礼:
“陈老,让您受惊了。”
陈老点头致意。
“我没什么事,但像这种打着治病旗号招摇撞骗的人,你们还是要严肃处理才是,不能再让老百姓上当受骗了。”
陈老的助理立刻上前,将那个装满“加料中药”的药罐交给了警方,又把方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警察了解过情况后,拿出手铐,铐住了胡远和林望月。
直到这一刻,这两人才真正意识到了大难临头。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逼我放的药!”
林望月拼命挣扎着把锅往胡远身上推。
胡远也不甘示弱,破口大骂:
“臭婊子你放屁!明明是你见钱眼开,说放点西药见效快能多赚钱!现在想甩锅?门都没有!”
两人狗咬狗的丑态,引得门外街坊们阵阵发笑。
被警察往外押的时候,林望月转过头,死命地冲我哭喊:
“爸!爸我真的错了!您救救我啊!乐乐不能没有妈啊!”
胡远也哀嚎着:
“岳父!林神医!我再也不敢了!”
我转过身,没有看他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如今这苦果,自然也要他们自己咽下去。
看着警车走远,陈老转过身,略带歉意地看着我:
“林大夫,您今天状态还好吗?您看我这病”
我收回思绪,温和地笑了笑:
“陈老,这里太乱。您要是不嫌弃,随我去我那个小院子吧,我给您施针。”
陈老大喜过望:
“求之不得!”
回到城南的平房小院,我让陈老在躺椅上安顿好,点上了一炉安神的艾香。
我取出银针,屏息凝神。
针尖入穴,捻转提插间,陈老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了开来。
半个时辰后,我拔出最后一根银针。
陈老吐出一口浊气,原本透着暗青的脸色,泛起了健康的红润。
“神了真是神了!”
陈老捂着胸口。
“我这半年来,胸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连喘气都费劲。现在,这石头竟然好似全没了!”
陈老执意要给我留下一张巨额支票,却被我坚决推辞了。
我只收了他一百二十块钱的普通诊费和药钱。
陈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这才乘车离去。
过了几天,警局传来消息:
胡远因为非法行医、诈骗以及在药剂中掺杂违禁药物,数罪并罚,被判了重刑。
林望月作为从犯,同样没能逃脱牢狱之灾。
为了缴纳天价的罚款和赔偿金,他们名下的房子车子全被强制拍卖。
本该上国际小学的乐乐,也被送回了乡下由爷爷奶奶抚养,上了普通的乡村小学。
或许淳朴些的环境对乐乐会更好,希望他以后不要长成像他父母那样的人。
从那以后,我便在这个老巷子里,正式把我的无名小医馆开了起来。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挂什么“神医”的牌匾,只有门口挂着的一块写着“看诊”的木牌。
但有街坊们的口口相传,我这偏僻的小院,每天依然门庭若市。
我随缘看诊,遇到穷苦人家,甚至分文不取。
最让我欣慰的,是儿子林沐阳。
他不骄不躁,每天安静地跟在我身边打下手、抄方子。
他有着扎实的西医基础,又继承了我在中医上的天赋。
我们父子俩常常在灯下探讨医理。
他将我的传统中医经验与现代医学理论相结合,发表了多篇极具分量的中西医结合学术论文。
在医学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看着林家医术在他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我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晚年的时光,我过得舒心又惬意。
每天喝喝茶,下下棋,偶尔给街坊们把把脉,日子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
九十岁那年,我在睡梦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走的那天,我的魂魄在我家上空飘了许久。
我看见那条平时冷清的老巷子,被自发前来送行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拄着拐杖的老王,有陈老的子孙后代,还有无数个曾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站在我的小院外,默默地鞠躬,送别。
人这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人。
我想,我做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