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平饭店,我又上了顶楼办公室。
杜三爷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三爷,给您报个喜。”
我走过去,自己倒了杯茶,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刚在国营大饭店看了一出好戏。顺便,我跟省里的书记推荐了咱们饭店。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天,您就能接到一笔一百桌婚宴的大单子了。”
杜三爷眼睛猛地亮了:
“太好了!长清,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一百桌的席面要是在咱们和平饭店办成了,咱们的招牌可就全国知名了!”
“这事儿你立了首功!这个月,你和你手底下的那个班底,每个人工资里再加三百块奖金!”
“那我就替兄弟们多谢三爷了。”
我抱了抱拳。
杜三爷摆摆手,眼神透着精光:
“国营大饭店那边呢?闹成什么样了?”
“翻不了身了。”
我冷笑了一声。
“书记当场翻脸,一百桌婚宴全退,还勒令他停业整顿,按三倍赔偿。”
杜三爷听完,轻蔑地哼了一声:
“哼,孙大富那种人,眼皮子浅。我早就知道,他蹦跶不了多久。”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我所料。
仅仅过了三天。
杜三爷就把我叫到了大堂,笑得合不拢嘴:
“长清,书记的秘书刚才亲自来敲定了婚宴的事。一百桌顶级席面,后天试菜,下个月初八办事。而且,书记特意点了名,这顿婚宴,必须是你李长清来当主厨,别人做一概不行!”
“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绝对办得漂漂亮亮。”
我点头应下。
消息传回后厨,兄弟们全都沸腾了。
徒弟王顺高兴得就差原地翻跟头了。
“师傅!大仇得报啊!咱们这回算是把那孙子彻底踩在脚底下了!”
“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刘姐也跟着抹眼泪。
我也觉得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可我没想到,孙大富居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当天下午。
前台的领班突然急匆匆地推开后厨的门,跑到我跟前。
“李总厨,您快去大厅看看吧。八号桌有个客人,非说您做的‘蟹粉丸子’太腥了,吵着闹着要见您,怎么劝都不听。”
我眉头一皱。
蟹粉丸子是我亲自盯着火候出的锅,蟹黄是今早刚送来的鲜货,怎么可能腥?
“走,去看看是谁在找茬。”
我随手解了身上的围裙,跟着前台去了大厅。
大厅的八号桌在角落里。
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西装,佝偻着背。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原来,是孙大富。
他的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结了痂的血痕,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轻轻挑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孙老板?怎么,嫌我的蟹粉丸子太腥,想来闹事砸场子?”
孙大富看到我,浑身一哆嗦。
他蔫头耷脑地搓着手:
“长、长清老弟不是你的菜有问题,蟹粉丸子很好吃。我我就是想,见你一面。”
“见我干什么?看我笑话,还是让我看你笑话?”
我往椅背上一靠。
孙大富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哀求:
“长清!长清老弟啊!我求求你,你回来吧!你回国营大饭店吧!”
“只要你肯回来重新当主厨,我给你涨薪水!房子,对,那套房子我明天就去房管局,重新过户还给你!只要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都答应你!”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孙大富,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蠢?”
“让我回去?行啊,我给你交个底。”
我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现在,和我的整个厨师班底,每个人月薪五百块。杜三爷还送了我一套和平饭店后面的三居室小洋房。”
“这就是和平饭店给我的价码。你,出得起吗?”
孙大富一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月薪五百!人手五百!外加一套小洋房!
这个天文数字一样的价码,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但他还不死心,试图跟我打感情牌:
“长、长清咱们好歹也在国营大饭店共事了五年啊!你能不能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给我算个感情价”
听到这三个字,我没忍住嗤笑出声。
“孙大富,你跟我谈感情?”
“当年你用假房产证骗我的时候,大夏天让我在五十度后厨熬通宵的时候,连油费煤钱都要克扣的时候,你怎么不谈感情?!”
我站起身,指着大厅的大门,厉声喝道:
“趁我还没发火,赶紧给我滚!你要是再不滚,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孙大富彻底绝望了。
他低着头,在周围食客异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出了和平饭店。
我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转身,重新走进了属于我的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