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富走了之后,我彻底把这号人抛到了脑后。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真正的战场永远在灶台上。
我开始全心全意地筹备书记公子下个月初八的婚宴。
为了洗刷掉上次国营大饭店留下的“重口味”阴影。
我亲自上门,和书记重新敲定了婚宴的菜单。
这次,我不搞那些花里胡哨、大鱼大肉的俗套。
而是拍板决定,全套席面以清新淡雅、考验刀工火候的淮扬菜为主。
清炖狮子头、软兜长鱼、大煮干丝、三套鸭
每一道都精描细画,讲究个原汁原味。
杜三爷看了菜单,大手一挥,放出话来:
“长清,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食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你只要列个单子,我杜某人派车派人去给你弄回来!”
有了杜三爷的全力支持,加上我手底下这帮憋着一股劲儿的兄弟。
这场一百桌的顶级婚宴,办得空前绝后。
初八那天,整个和平饭店张灯结彩。
随着一道道精美的淮扬菜流水般端上桌,前厅不断传来宾客们的惊呼和赞叹。
清炖狮子头,汤清如镜,肉质肥嫩,做到了真正的入口即化。
大煮干丝,切得细如牛毛,高汤沁润,鲜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书记在主桌上吃得红光满面,倍儿有面子。
宴席过半,他特意拉着我走到台前,向全场的达官贵人们隆重介绍。
那一刻,大厅里掌声雷动。
我李长清,一战成名。
从那以后,和平饭店的名号彻底响彻全国。
每天慕名前来的食客络绎不绝,包厢更是排到了半年之后。
再次听到关于孙大富的消息,是一个月之后。
那天下午闲来无事,杜三爷把我叫去顶楼喝茶。
“长清啊,国营大饭店那边的事儿,听说了吗?”
杜三爷磕了磕手里的紫砂壶,嘴角带笑。
“没关注,怎么了?关门大吉了?”
我随口问道。
“不止关门,是彻底破产,连饭店的大楼都被国家收回去了。”
杜三爷冷嗤了一声,给我讲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闹剧。
原来,自从那天我拒绝了孙大富重回国营大饭店的请求后,他彻底走投无路了。
饭店停业整顿了半个月。
重新开业后,他只能随便请了几个厨艺平庸的厨子,勉强维持生意。
可是,因为之前赔的那十万块钱,饭店账上早就空了,连买菜的资金都捉襟见肘。
孙大富为了省钱,竟然丧心病狂地去菜市场低价收购那些快过期的食材。
肉酸了,鱼臭了。
孙大富就把死鱼一炸,硬说这是正宗的“徽州臭鳜鱼”,还把发馊的碎肉用重口辣椒一炒,宣传说是“滇南特色风味美食”。
可惜,食客的嘴糊弄得了,肚子糊弄不了。
没干两天,十几个食客在饭店里吃得当场上吐下泻。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家属们纠集起来,直接告到了市卫生局。
“执法队去后厨一查,好家伙,冰柜里全是长了绿毛的烂肉和死鱼!”
杜三爷摇了摇头。
“于是又罚了他一万块钱,还责令赔偿医疗费。这一下,孙大富彻底倾家荡产了。”
“他那个老婆,刘金花呢?”
我问。
“跑了。”
杜三爷冷笑一声。
“听说查封当晚,刘金花就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首饰当了,跟着一个南下做生意的老板连夜跑了,就连那个前台小丽也早都离职不干了。”
“孙大富现在房子被收,身无分文,据说这两天一直在火车站附近,跟一群叫花子抢泔水桶呢。”
听完杜三爷的话,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我的内心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做餐饮这一行,食材就是命,食客就是天。
孙大富把食客当傻子,把厨子当奴隶,为了那一己私利,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落得个街头要饭的下场,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繁华的南城街道。
几年后。
在杜三爷的鼎力支持和我这套班底的拼命钻研下。
和平饭店越做越大,不仅开了五家分店,甚至把分店开到了京城。
而我李长清的名字,也成了国内餐饮界的一块金字招牌。
后来,市里甚至把接待外国官员的任务,也交给了我们和平饭店。
当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宾,对着我亲手烹制的糖醋鲤鱼、开水白菜竖起大拇指,惊叹于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时。
我总是会笑着解下围裙,对身后的老赵、王顺和刘姐他们竖起大拇指。
颠起一口大勺,烹出百味人生。
这辈子,我不仅帮兄弟们争了一口气。
更凭着这双长满老茧的手,实现了我最初的厨师梦。
这盛世烟火,终究没有辜负我们这群手艺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