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深找到我，是两个月后。
深圳一月的傍晚还是暖的，我加完班走出写字楼，看见一个人站在对面的花坛旁。
他瘦了很多。
西装空落地套在身上，颧骨突出来，眼底青黑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以前的顾闻深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永远体面、从容、掌控一切。
“纪微。“
他叫我名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小动物。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没有心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
像看一个非常遥远的故人。
“你来做什么？“
“我离婚了。“他上前一步，“林予棠起诉了骗婚，法院判的。“
“跟我没关系。“
“七十三万——“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全额加利息。我一次性结清。密码是你生日。“
我没有伸手。
“转给律师。“
他僵在那里。
“纪微，你就不能给我一次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吗？“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抖。
“这七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藏着你。“
“我是怕——怕我妈不接受你的条件，怕同事议论，怕林予棠那边的人脉断了对我事业有影响。“
“所以我选了最懦弱的方式，两头维持。“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你知道的，我心里最在乎的人，一直是你。那些照片——三百多张，每一张我都没删过。你做的每顿饭，等我回家的每一晚，我全都记得。“
我安静地等他说完。
街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
“顾闻深。“我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说你在乎我，那为什么最在乎的人被你锁在加密相册里？密码是我的生日——但这个生日，你连一次都没当面给我庆祝过。“
“为什么最在乎的人，在你通讯录里叫”七栋租客”？“
“为什么最在乎的人，连你妈做的一碗红烧肉都吃不到？“
他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你所谓的”在乎”，不是把我捧在手心。是把我锁进抽屉，藏起来，确保永远不见光。“
“这不叫爱。“
“这叫——你想同时拥有两个女人提供的所有好处，又不想为其中任何一个承担公开的代价。“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有人等门、有人做饭、有人替你还贷，同时永远不会要求你给她一个名分。“
“这个人消失了，你的生活塌了一半。“
“所以你来了。“
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纪微！“
他在后面喊。
我拉开车门。
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路灯下的顾闻深狼狈得像个被拆穿了谎话的小孩。
“别再来了。“我说。
“我没有力气再恨你了，但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原谅你。“
“这七年就当我瞎了。“
“从今天起，你的通讯录里不需要再存我的号码了——不管备注叫什么。“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