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天气很好。
南星抱着快递盒，手抖了半天才拆开。
红色封皮露出来。
她看着校名，眼睛又红了。
她没哭。
她只是把通知书抱在怀里。
“妈，我真的考上了。”
我点头。
“嗯。”
“不是让来的。”
“不是。”
她笑了。
出事后第一次笑得像从前。
录取宴没办大。
只请了几个真正帮过我们的人。
许恬也来了。
她一见南星就哭。
“对不起，我那天太害怕了。”
南星抱住她。
“你后来告诉我妈了。”
饭吃到一半，原来的“市一中高三一班冲刺群”被人改了名。
南星录取宴群。
群里很多人发红包。
很多人道歉。
【南星，阿姨之前话说重了。】
【秦棠，那晚我们也是急糊涂了。】
南星没收。
也没回。
有个家长私聊我。
【秦棠，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孩子考这么好，是喜事。】
我把手机递给南星。
她只看了一眼。
“妈，喜事是我的。”
“过去的事，也是我的。”
她把手机还给我。
“他们不能替我翻篇。”
我删掉那条消息。
群提示弹出来。
江聿衡申请加入群聊。
备注：
我是南星爸爸。
包厢里安静下来。
南星盯着那几个字。
很久后，点了通过。
江聿衡进群。
【星星，爸爸想当面祝贺你。】
又发：
【那张准考证，我补好了。】
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说：
“外面有位江先生，想见江南星。”
江聿衡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透明袋。
里面是那张被胶带贴好的准考证。
他眼眶红着。
“星星，爸爸来晚了。”
南星走过去。
包厢里很静。
许恬站起来，又坐下。
几个家长低着头，不敢看南星。
他们大概都等着她哭。
等着她喊一声爸。
等着这场难看的事，被一句“算了”糊过去。
江聿衡伸手想摸她的头。
南星偏开。
她接过透明袋，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这个我不要了。”
江聿衡嘴唇发抖。
“爸爸错了。能不能再给爸爸一次机会？”
南星看着他。
“高考前夜，你给过我机会吗？”
江聿衡说不出话。
南星拿出手机。
当着他的面点开群成员。
找到他的头像。
移出群聊。
屏幕弹出提示：
你已将江聿衡移出群聊。
她收起手机。
“以前你把我踢出冲刺群。”
“现在，我把你踢出我的人生。”
江聿衡站在门口。
他攥着透明袋的手一直在抖。
胶带贴过的准考证，在袋子里发出细小的响声。
南星看都没再看。
没人劝。
也没人打圆场。
江聿衡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张准考证收回怀里。
转身时，肩膀塌下去。
后来，沈霏的工作室关了。
顾若宁复读。
赵主任被调离高三。
江聿衡停职后，再也没回班主任岗位。
学校后来补了一场公开说明会。
座位坐得很满。
可南星没去。
她说：
“他们当众冤枉我时，我已经站在那里了。”
“道歉的时候，我不想再站一次。”
我没有劝她。
那不是她该补的课。
也不是她该配合的体面。
她已经考完了。
也从那间教室里走出来了。
说明会那天，她在家收拾行李。
新买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录取通知书压在最上面。
后来有人问南星恨不恨。
她想了很久。
“我不想把以后都花在他们身上。”
她也没有说原谅。
回家后，她把那张准考证复印件夹进录取通知书里。
夹好，又抽出来。
最后塞进抽屉最底层。
录取宴结束，我和南星一起回家。
她拉住我的手。
“妈。”
“嗯？”
“这次我没让。”
我握紧她。
“嗯。”
晚风吹过来。
她抬头看天。
“以后也不让了。”
身后，江聿衡还站在饭店门口。
手里捏着那张补好的准考证。
他想进群。也想进门。
可踢人的人，最后进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