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出声在寂静的夜里犹如平地惊雷。
池塘边的江书白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巨响。
他原本只是想伪造溺水,这下却真的跌进了水里。
“救命——!救命啊——!”
江书白在水里拼命扑腾,粗粝的呼救声瞬间惊醒了整个慕家。
灯笼的火光很快亮了起来,老夫人带着一群家丁匆匆赶到。
几个会水的小厮跳下池塘,七手八脚地将冻得嘴唇发紫、灌了一肚子冷水的江书白捞了上来。
老夫人看着江书白身边的包袱里散落出来的金条和首饰,气得脸色铁青。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书白冻得瑟瑟发抖,一抬头对上慕挽宁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猩红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跪倒在老夫人脚下,连声哀叹起来。
“老夫人!大小姐!你们误会了啊!”
“兄长白天受了罚,说今晚就要走。我实在舍不得兄长,就想拿些自己的体己钱,给他准备些盘缠”
他满脸诚恳,转头看向慕挽宁,故作委屈:
“大小姐,书白只是心疼兄长,您不会怪我吧?”
慕挽宁看着地上的江书白。
若是半个时辰前,她一定会心疼地让人拿大氅将他裹住,柔声安慰。
可刚才在假山后,她看着江书白的行为,心下疑惑,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一旁,看着慕挽宁那副模样,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眼见目的达到,江书白既然走不了,那他就必须留下来,娶这个他最嫌弃的残废,互相折磨一辈子。
我上前一步,对着老夫人拱了拱手。
“老夫人,既然书白没事,那子陵便就此告辞了。”
“今晚就走?”老夫人皱了皱眉,“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外面又快下雨了”
“多谢老夫人挂念,子陵心意已决。”
听见我真的要走,慕挽宁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
她看着我,心口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烦闷和恐慌。
她潜意识里觉得,我这一走,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书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绝不能让江子陵顺顺当当地离开!
“兄长既然要走,那慕家的东西,是不是该留下?”
江书白裹着毯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兄长在慕家吃了八年白饭,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慕家的钱?”
“既然兄长口口声声说还清了恩情,那就该褪去所有与慕家有关的财物,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老夫人闻言,面露犹豫:“这倒是不用”
慕挽宁也死死盯着我,多年相处,我明白她似乎想借用这种羞辱的方式,逼我低头认错。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丝毫留恋,抬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摘下扳指、护腕,连同腰间的玉佩,一股脑地扔在了地上。
“这些,够了吗?”我冷冷地看着江书白。
慕挽宁看着我这副想彻底断干净、毫不留恋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突然化作了无名火。
恶毒的话脱口而出:“江子陵,你装什么清高!”
“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慕家花钱买的!你要有骨气就做到底,有本事你全脱了走啊!”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老夫人震惊地看向慕挽宁,连江书白都愣住了。
我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慕挽宁,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因为还爱她,而是为自己过去的付出感到不值。
“好。”
我看着她,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抬手解开了外衣的系带。
外袍落地。
接着是夹袄。
初秋的夜风很冷,我背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被牵扯,渗出丝丝鲜血。
最后,我身上只剩下一件我自己用粗布缝制的素白里衣。
“慕挽宁,从今往后,我江子陵,再不欠你慕家分毫。”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挺直了脊背,孑然一身地走出了慕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慕挽宁的怒吼声,以及轮椅翻倒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