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慕家大门的那一刻,压抑了许久的秋雨终于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单薄的内衫上,混合着背上伤口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
很冷,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我准备步入雨幕时,一辆通体玄黑、挂着大理寺腰牌的华贵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慕家门外。
车帘被一只白皙却有力度的手掀开。
马车里,坐着一个穿着绯红色官服的年轻女子。
她眉眼清绝冷厉,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心疼。
当朝新贵,大理寺女少卿,陆惊霜。
上一世,我死在慕家刑房时,满京城只有这位与我素无交集的陆大人,替我收了尸,在我的坟前上了一炷香。
她说:“江大夫医术卓绝,可惜,是个瞎子。”
是啊,我瞎了眼,才会爱上慕挽宁。
陆惊霜拿起一件宽大的黑色狐裘大氅,撑开一把伞,走下马车,来到了我面前。
她将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我的肩上,将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江大夫,大理寺的仵作医官之位,一直空缺。”
她的声音清朗温润,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不知你可愿屈就,来我大理寺,施展你的本领?”
我看着她掌心那层薄薄的剑茧,想起了上一世坟前的那炷香。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借着她的力道,我稳稳地上了马车。
而此时,慕家大门内。
慕挽宁被丫鬟慌乱地扶回轮椅上,推到了门口。
她正好看见陆惊霜将大氅披在我身上,看清了我脸上那抹卸下重担后、鲜活而释然的笑容。
随后,马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慕挽宁死死捏住轮椅的扶手,指骨泛白,几乎要将木头捏碎。
心口突然涌起一阵她无法理解的暴躁与嫉妒,像是一团火在烧。
那个她一直嫌弃的、死气沉沉的闷葫芦。
那个她以为离了慕家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他凭什么对别的女人笑得那么好看?他凭什么上了别人的马车!
“做戏他一定是在做戏气我!”
慕挽宁双眼猩红,咬着牙自言自语,可声音里却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那个闷葫芦,除了我谁会要他?陆惊霜不过是利用他罢了!”
“江子陵,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恶狠狠地诅咒着,可心底那个不断扩大的恐慌黑洞,却怎么也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