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慕家半年,京城的天地比我想象的还要广阔。
陆惊霜没有食言,她力排众议,将我安排进了大理寺。
起初,大理寺的同僚们见我是个初来乍到的生面孔,多有轻视。
直到我凭着一手验尸断骨、辨毒识药的绝技,从一具枯骨中验出奇毒,帮陆惊霜连破了三桩悬案,整个大理寺上下看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敬畏。
闲暇之余,我用大理寺的俸禄和陆惊霜的资助,在城南最繁华的街道盘下了一间医馆,名为“济世堂”。
我治好了许多达官贵人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也常为穷苦百姓义诊。
不过短短半年,京城里人人都尊称我一声“江神医”。
陆惊霜只要不办案,日日都会来医馆接送我。
她懂我的抱负,甚至亲自提笔,为我的医馆写下了那块苍劲有力的匾额。
而慕家,慕挽宁的腿,因为没有我每日以身试毒、熬制绝密药膏,也没有我耗费精力为她推拿疏通经络,开始急速恶化。
最初只是疼痛难忍,后来,她的双腿开始长出黑斑,大片大片的皮肉溃烂,流出黄黑色的脓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慕家重金请遍了京城的名医,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开出的药方不仅没用,反而让她的腿烂得更快。
慕挽宁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她砸碎了屋里所有的东西,赶走了所有的大夫。
她固执地认为,我在外面一定过得很惨,只要她再等一等,我一定会像以前那样,不舍得她受苦,立马就会赶回来的。
直到某一天,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偷偷让人备了马车,来到了我的医馆外。
隔着一条街,她掀开车帘,目光死死地盯着医馆门口。
我刚给一个烧伤的病人处理完伤口,额头上满是汗水,脸颊也不小心蹭到了一块黑灰。
陆惊霜正站在我面前,她自然地拿出一块素净的帕子,微微抬手,动作轻柔而专注地替我擦去脸颊上的药灰。
我抬起头,冲她无奈地笑了笑,她眼底满是纵容与偏爱。
这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慕挽宁的眼睛里。
她嫉妒得发狂,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停车!过去拦住他!”
慕挽宁不顾腿上的剧痛,命丫鬟将轮椅推到了医馆门前,硬生生切断了我和陆惊霜的视线。
“江子陵,你闹够了没有!”
慕挽宁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
她明明已经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掩盖不住的药臭味,却还要强撑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你离家出走半年,气也该消了。跟我回去!只要你把我的腿治好,我容许你做我的正夫!这已经是慕家能给你的最大体面了,你别不知好歹!”
我看着眼前这个可悲又可笑的女人,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冷冷开口:
“慕大小姐病得不轻。我这里治得了外伤,却治不了脑疾,建议你去别处看看。”
“你!”慕挽宁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还未碰到我的衣袖,半截冰冷的剑刃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陆惊霜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冷厉如刀。
“慕挽宁,认清你的身份。再敢骚扰大理寺医官,本官现在就剁了你这条烂腿。”
慕挽宁被剑气逼得浑身一僵。
她看着陆惊霜护着我的姿态,又看向我那双毫无波澜、连一丝恨意都没有的眼睛,眼底的恐慌终于彻底蔓延开来。
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跟她赌气。
我是真的,彻底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