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年。
慕挽宁的腿彻底保不住了,太医断言,若不截肢,毒气攻心,活不过一月。
可慕挽宁死活不同意截肢,慕老夫人见她彻底废了,为了保住慕家的家业,已经开始暗中筹谋过继旁支的子嗣。
而江书白,终于装不下去了。
慕家为了给半死不活的慕挽宁“冲喜”,将他们的婚事提前。
大婚当晚。
慕家张灯结彩,可慕挽宁的腿却疼得她连拜堂都无法完成,只能早早被抬回了新房。
深夜,江书白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到床前。
慕挽宁虚弱地闭着眼,因为腿部的剧痛,她睡不着,却又不想面对江书白,只能假装昏睡。
她本以为江书白会像以前那样,温声细语地唤醒她。
可她等来的,却是江书白粗鲁地将药碗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江书白凑近床榻看了看,见慕挽宁毫无反应,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紧接着,他转身走向后窗,轻轻推开窗扇。
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被江书白一把搂进怀里。
“芸娘,你可算来了。”江书白轻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慕挽宁在帐内猛地一僵,双眼在黑暗中倏然睁开,不可置信地听着外间的动静。
那女子轻笑一声,手脚不安分地在江书白身上游走:“怎么,想我了?”
江书白故作埋怨地推了她一下:“你胆子也太大了,非要在今晚私会,这可是慕家,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这样才刺激。”芸娘冷哼一声,“谁让这一年来,为了筹备你和这瘸子的婚事,又因为她那条烂腿日夜闹腾,害得我都没法和你好好幽会。”
江书白附和着叹了口气:“就是。明明一年前我们差一点就要私奔成功了,却被江子陵那个贱人破坏,害得我跌进池塘,只能被迫留在这鬼地方。”
“不过也行。”江书白的语气里透出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恶毒,“府医都说了,她活不了多久了。”
“现在就等着这残废死了,我作为正夫,多拿点家产,到时候我们再远走高飞。”
芸娘捏住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和警告:“那你不准碰她,你只能是我的,听到没有?”
“哎呀,那当然。”江书白得意地嗤笑一声,“你放心吧,她现在浑身散发着死老鼠一样的腐臭味,谁愿意碰那个脏臭的瘸子?”
“我每晚睡觉前都会在安神汤里给她下猛药,让她睡得死死的。”
他冷哼一声:“随便哄她两句,她还真以为我爱她呢,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真是可笑至极。”
外间的调笑声和衣帛摩擦声不绝于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内室。
躺在床上的慕挽宁,如坠冰窟。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她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
她终于明白,那个满眼嫌弃她、把她当成废物的男人,真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江书白。
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恶心中,慕挽宁的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过去八年,无数个她双腿剧痛难忍的深夜,是江子陵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为她推拿。
她想起了江子陵为了给她试药,被毒得当场呕出一大口黑血,却还在拿帕子擦干嘴角,沉稳地安抚她:“大小姐别怕,这药性我探明了,明日就能为你敷上。”
她把一块倾尽所有的璞玉当成了破石头扔掉,却把一堆发臭的烂泥当成了绝世珍宝。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瞬间撕裂了她的胸腔,但她死死地克制住了。
她现在是个残废,若是当场发作,不仅抓不住这对狗男女,甚至可能被灭口。
慕挽宁在黑暗中死死睁着猩红的眼睛,生生熬过了一个漫长而屈辱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