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六十大寿,三女婿齐聚。
大女婿开宝马,递上金镯子作贺礼;二女婿走艺术,送的孤品油画。
轮到我,送的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绿葡萄。
岳母撇了撇嘴,不高兴的说道:
“怎么?上次嫌你的葡萄酸,这次就把啤酒瓶子底儿熔了,做成玻璃葡萄来糊弄我?”
她随手把那串绿葡萄挂到了狗屋:
“正好给我家旺财当个风铃。”
随后,她又漫不经心说道:
“老三女婿,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就先委屈你跟萱萱,去灶台那儿凑合一顿吧。”
老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总有人把鱼目当珍珠,那就别怨明珠另投。
“妈你这就见外了啊,都是一家人,挤一挤凑合着吃呗,谁都别嫌弃谁。”
我面不改色,一边说话一边摘下狗屋上挂着的那串“绿葡萄”,放回自己包里。
什么啤酒瓶子底儿?
这是我特意找滇南的玉雕老手艺人,花了整整三个月,精雕细琢出来的极品玻璃种帝王绿翡翠!
光原石就花了我八位数。
没想到我抛媚眼给瞎子看,岳母指着翡翠说玻璃。
闻言,岳母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哎哟,我这老太婆说话不管用了是吧?我说桌子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今天是我六十大寿,你先是拿串玻璃珠子糊弄我,现在又这么夹枪带棒地呛我,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大姐林蓉阴阳怪气地附和:
“三妹夫,不是大姐说你。你穷,我们都知道,但人穷也不能连脸都不要了吧?今天这桌上的菜,哪一道不是大几千?你那玻璃珠子连个菜叶子都换不来,怎么好意思上桌的?”
大姐夫刘峰故意捋起袖子,亮出手腕上那块金晃晃的劳力士,打了个哈哈。
“哎,蓉蓉,别这么说三妹夫。谁让这年头水果老是滞销,三妹夫也是有苦难言啊。”
他转头看向我。
“三妹夫,要是你的葡萄实在卖不出去,跟我说一声,我那养猪场的员工食堂,还是能勉强消化个几百斤的,就当扶贫了。”
二姐林薇捂着嘴娇笑道:
“大姐夫就是大气,自己富贵也不忘拉拔连襟。不像我家这口子,我妈六十岁生日,非要送什么油画,一点用都没有。”
林蓉立马捧了回去:
“瞧你这话说的!谁不知道二妹夫送的这副油画是绝版孤品,有钱也买不到,我家这个大老粗可比不得你老公有审美。”
二姐夫高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碰巧认识几个艺术圈的朋友,有门路而已。主要是岳母她有这个好运,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正好拿下。”
岳母顿时被哄得眉开眼笑,频频给两个女婿夹菜。
林萱坐在我身边,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当初,我们夫妻俩是在银行认识的。
那天我刚巡视完葡萄园,衣服上沾满了黄泥,在去银行申请农业补助时,其他柜员都不想接待我。
只有林萱,不仅没嫌我脏,还笑着给我倒了杯温水,耐心地帮我整理资料,提交系统。
我对她一见钟情,开始追求她。
别人送红玫瑰,我送红提。
别人送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我送用地里成熟的第一串葡萄榨出的葡萄汁。
别人上门送茅台,我上门提着的是自己酿的葡萄酒
即使是这样,林萱还是毅然决然地嫁给了我。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承包了几十亩地、勉强糊口的苦哈哈果农。
可她不知道,我名下有十八个大型现代农业葡萄园,七个顶级酒庄。
全省的葡萄酒产业,我占了百分之七十。
我不说,是因为我太喜欢她看我时,那种不掺杂任何物质的、纯粹爱着我这个人的眼神。
“大姐,二姐,顾屿他很努力了,他每天起早贪黑在葡萄地里忙再说了,平日里也没见你们少吃我们的葡萄,每次都是按箱要的。”
林萱终于忍不住,小声反驳了一句。
岳母冷哼一声,将刘峰送的那只放着金镯子的丝绒礼盒高高举起。
“你的葡萄值几个钱?人家刘峰的金镯子又是多少钱?两者能比吗?你俩咋好意思坐在这儿白吃白喝?!”
她话锋一转,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峰啊,这得有小一百克吧?”
“妈您好眼力,九十九点九克,纯金,实心的!寓意您老人家福寿长长久久。”刘峰轻蔑地瞥了我一眼,笑着回道。
“妈,这镯子既然这么好,让我也摸摸呗,好让我沾沾大姐夫的财气。”
岳母警惕地收回金镯:
“摸什么摸?你粗手笨脚的,万一给我磕了碰了,你赔得起吗你?!”
我退而求其次。
“那我不摸,看看总行了吧?”
岳母翻了个白眼,极其不情愿地把礼盒伸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
“只能看啊,不许上手摸!”
我大半个身子探过桌子,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双腿一软。
“哎哟!”
我惊呼一声,大腿“不经意”地磕到了桌子,手臂不受控制地一扬,正好拍飞了岳母的金镯子。
“噗通!”
镯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掉进了桌子上沸腾滚烫的火锅里。
岳母愣了一秒后,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我的大金镯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嘴上连连道歉,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
我拿起漏勺,伸进翻滚的红油锅里:
“妈你别急,老话说得好,真金不怕火炼,掉锅里权当消毒了,涮一下捞出来更亮。”
然后我拿着漏勺在锅底漫不经心地搅弄了几下,假模假样地捞着镯子。
“你倒是快捞啊!”
岳母急得直跳脚。
“别催,这不就上来了吗。”
我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们看锅面。
随着红油的剧烈翻滚,一个黄澄澄的圆环从锅底慢悠悠地飘了上来。
“快一百克的金镯子,这么轻吗?”
林萱咽了一口唾沫,颤声发问。
众人神色各异,一阵沉默。
而刘峰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这时那镯子表面的“金皮”突然开始起皱、脱落,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一根半透明的变形树脂塑料管。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萱眼珠子一转,笑着指了指在锅里翻腾的“金手镯”。
“大姐夫,你送的这个是镯子形状的黄金蛋饺吗?”
“你看,皮都煮破了,露馅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