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踏实养猪,二姐夫高杰也没有一蹶不振。
在书画圈混不下去后,他确实消沉了一阵子。但生活还要继续,林薇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抱怨,而是拿出了仅剩的几万块钱积蓄,在小学附近开了一家拼豆手工店。
这天周末,林萱拉着我散步,顺道去看了看。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林薇爽朗的笑声。
“小朋友,这个奥特曼的颜色拼得真棒!阿姨再送你一个小星星挂件好不好?”
高杰正坐在操作台前,拿着镊子专心致志地在底板上拼凑着一幅复杂的《千里江山图》。
他把自己当初用来临摹赝品的美术天赋,如今全用在了这小小的塑料豆子上。
他推陈出新,设计出了不少独家图纸,吸引了一大批年轻顾客。
而林薇则充分发挥了她“自来熟”的e人属性,跟家长们唠家常,跟孩子们聊热梗,绝不让话落地上。
看到我们,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迎了出来。
“萱萱,妹夫,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她麻利地搬来两把椅子,又倒了两杯柠檬水。
高杰也放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拘谨地招呼:
“萱萱妹夫,你们来了。”
“二姐夫,手艺不错啊。”
我指了指桌上那幅半成品的图,真心实意地夸赞。
高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瞎琢磨的。以前总想着走捷径、赚快钱,结果栽了个大跟头。现在每天拼这些小豆子,赚的虽然都是几块十几块的辛苦钱,但心里踏实。”
林薇在旁边接话,眼神明亮:
“是啊,以前总觉得要穿名牌、开好车才叫过日子。现在每天一睁眼就要算房租水电,算成本,算损耗,但这么过下来,竟然觉得日子也挺有盼头。”
林萱看着她脸上不再浮夸的妆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我们挑了两个情侣款的拼豆钥匙扣,扫码付了钱。
高杰死活不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门做生意,一码归一码。好好干。”
离开时,回头看去,高杰又坐回了台前,林薇正笑着给他擦额头上的汗。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转眼到了春节。
这是经过那次闹剧后,三家人第一次齐聚岳母家过年。
没有了以前的攀比炫耀,老旧的家属院里,飘荡着浓浓的饭菜香。
我和刘峰在厨房里给岳母打下手,洗菜切肉。
高杰在客厅里踩着凳子贴福字。
林萱、林蓉和林薇三姐妹则围坐在茶几旁,一边包饺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家常。
“大姐,你这手现在可够糙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种了十年的地呢。”
林薇看着林蓉手上磨出的茧子,打趣道。
林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糙点怎么了?我那一百头猪现在长得可壮实了,等过了年出栏,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大姐请你们吃杀猪菜!”
“好啊!那我可得敞开肚皮吃!”
林萱笑着应和。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刘峰第一个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递给岳母。
“妈,过年好。今年猪场刚起步,没赚大钱。这是我和林蓉给您挑的一对金镯子,克数不重,但绝对都是纯金。您戴着玩。”
岳母眼圈红了,摸了摸刘峰粗糙的手:
“好,好。妈喜欢,你们有心了。”
接着是高杰。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画框,双手递了过去。
“妈,我没钱给您买贵重礼物。这是我照着您在阳台编竹篮的样子,自己画的一幅油画。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画里,午后的阳光洒在岳母身上,她戴着老花镜,低头编织着竹篮,神态安详而温暖。
没有名家落款,只有右下角端端正正的三个字:高杰赠。
岳母看着画里的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画得真好高杰,这画妈一定要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最后,轮到我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轻轻推到岳母面前。
“妈,过年快乐。”
盒子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依旧是那串翡翠葡萄。
只是原本被掰断的那截藤蔓,用黄金连接了起来,再也看不出它曾经断裂过。
岳母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那截金色的藤蔓,泣不成声。
“顾屿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妈。”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
“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这串葡萄,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刘峰红了眼眶:
“妹夫说得对!过去是我们混蛋,以后,咱们踏踏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
高杰也站了起来。
“敬踏实!敬团圆!”
林萱、林蓉、林薇也纷纷举杯。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万家灯火。
没有了虚荣的攀比,没有了尖酸的嘲讽。
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我们杯盏相碰。
敬山水,敬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