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枝不栖旧人 > 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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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扶着丫鬟青禾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漆描金的骨灰坛。
她赶了三个月的路,一路避开沈砚辞派出来找她的人,终于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苏家旧巷。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枝桠上挂着的苏家旧灯笼已经烂得只剩个竹骨架,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到苏家老宅门口,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块当年她爹亲手题字、描了三遍金漆的“苏家绣坊”牌匾,被人拆下来扔在门口的泥水里,上面还印着好几个黑乎乎的脚印,“苏”字的半边都被踩得模糊了,金漆掉得七零八落。
“小姐!”青禾气得眼睛都红了,弯腰就要去捡,“这帮天杀的,怎么敢这么糟蹋老爷的牌匾!”
苏晚拉住她,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只有握着骨灰坛的手紧了紧:“别捡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她当年嫁给沈砚辞之后,苏家远房的堂叔见家里没人,偷偷把宅子和绣坊一起十两银子贱卖给了本地的财主周富,周富把绣坊改成了杂货铺,赚得盆满钵满。
苏晚带着青禾去找周富谈赎回绣坊的事,周富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嗑着瓜子瞥了她一眼,张口就要三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肯少:“苏姑娘,这铺子现在可是我的,你想拿回去,就得按我的价来,没钱就别来凑热闹。”
青禾气得要和他理论,被苏晚拉走了。
她现在身上只有从沈府带出来的八十两银票,还有之前自己偷偷攒的十几两碎银子,离三百两还差得远。
回客栈的路上,青禾急得掉眼泪:“小姐,咱们怎么办啊,三百两咱们哪凑得出来?难不成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苏家的绣坊落在外人手里?”
苏晚摸了摸怀里揣着的苏绣针囊,心里稳得很:“没关系,先租个小门面,我们自己接活做,慢慢攒,苏家的绣坊,我迟早要拿回来。”
她当天就在苏家旧巷口租了个十平米的小铺面,一个月只要五百文钱,位置虽偏,但胜在清净。
青禾和她两个人打扫了一下午,把积了几年的灰尘擦干净,摆上两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旧绣架。
苏晚亲手写了个“苏记绣坊”的小木牌挂在门口,就算是开张了。
她又托人去找以前苏家的老绣娘,第二天张妈和李婶就拎着包袱找上门了。
两个人都是当年跟着苏晚她娘学过绣的,如今年纪大了,没人愿意雇她们做活,听说苏家小姐回来重振绣坊,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连工钱都不肯提。
“小姐,你肯回来就好,咱们苏家的绣艺不能断在这儿。”张妈握着苏晚的手,眼泪都掉了下来。
苏晚给两个人各塞了一吊钱,“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做活,绣品卖了钱咱们按成分,不会亏待你们的。”
开张第一天,苏晚就摆了自己绣的双面绣梅花帕在门口,帕子正反两面的红梅一模一样,连花蕊的针脚都分毫不差,路过的人都围过来看新鲜,第一天就卖了三块帕子,赚了五百文钱。
晚上青禾特意买了肉包和米粥回来给大家吃,苏晚咬着热乎的肉包,看着门口挂着的小木牌,还有床头放着的母亲的骨灰坛,心里第一次有了点暖意。
她住在沈府的那几年,天天守着冷炕头看沈砚辞的脸色,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如今虽苦,却踏实得很。
苏晚的绣工是当年她娘手把手教的,双面绣的技法更是苏家独传的,做出来的帕子、荷包不仅针脚平整,纹样也比别家的鲜活,没半个月就已经在附近小有名气,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特意绕路过来订绣品,还有人来订嫁衣的纹样,给出的价格都不低。
这天傍晚收工算账,青禾拿着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小姐!咱们这半个月赚了四十多两银子!照这个速度,再有半年就能凑够赎绣坊的钱了!”
苏晚正在给母亲的牌位上香,闻言嘴角轻轻弯了弯,对着牌位低声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苏家绣坊重新开起来,不会让你和爹失望的。”
第二天下午,苏晚正坐在绣架前绣纹样,门口的布帘被掀开,进来个穿青色绸缎长袍的管家,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下人。
管家扫了一眼铺子里摆着的绣品,目光落在苏晚刚绣好的双面绣牡丹帕上,眼睛亮了亮,走上前拱了拱手,开口问:“请问你是苏晚苏姑娘吗?”
苏晚放下手里的绣针站起身,点头应道:“我是,请问你是?”
“我家主人听说苏姑娘绣得一手好双面绣,特意让我过来订十幅花鸟屏风,每幅要绣春夏秋冬四季的花鸟,正反图案一致,”管家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纹样图纸,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半个月交货,要是做得好,剩下的一百两尾款当场结清,后面还有更大的长期订单。”
苏晚拿起图纸看了看,纹样不算难,她带着张妈李婶三个人赶工,半个月时间足够。
两百两的价格,比市价足足高了两倍,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可以,半个月后你来取货。”
管家又仔细问了几句绣品的细节,临走的时候苏晚顺口问了一句:“不知你家主人贵姓?到时候我也好让人把货送过去。”
管家笑了笑,拱了拱手没正面回答:“我家主人说,等姑娘做好了货,自然就知道了。”
管家说完就掀帘子走了,留下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一百两银票,还有那张画得极其精致的花鸟纹样,微微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
青禾凑过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姐!太好了!这一单做完我们就有一百四十两了!再过两个月就能凑够赎旧绣坊的钱了!只是这主人怎么神神秘秘的,连名字都不肯说啊?”
苏晚把银票收进锁着的木匣子里,拿起绣针重新坐回绣架前,指尖落在素色的绸布上,语气平淡:“不管是谁,只要按时付钱,我们把活做好就是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窗棂上滴滴答答的响,苏晚低着头,绣针飞快地在绸布间穿梭,银闪闪的针尾在光线下划出漂亮的弧度,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离开沈砚辞的这几个月,她第一次觉得,往后的日子,终于有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