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枝不栖旧人 >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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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苏州天亮得早,辰时刚过,巷口的包子铺就飘出了鲜肉包的香气,青禾打着哈欠掀了绣坊的木门板,刚要把门口的“苏记绣坊”木牌挂出去,脚边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吓得她手里的木牌“啪嗒”掉在了地上。
门口的台阶上跪着个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领口磨得起了毛边,墨色的长发松松挽着,发梢还沾着夜里凝的露水,下巴上覆着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翰林院侍读沈大人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听见声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从前总是带着清高傲气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看见站在里屋绣架前的苏晚,干裂的嘴唇抖了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晚。”
苏晚手里的绣针顿了半寸,针尖刺破指尖,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落在素白色的绸布上,晕开一点淡红的印子。她不慌不忙地把指尖放在唇边抿了抿,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落在沈砚辞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这三个月她躲着他的人,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找到苏州来,还搞出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沈大人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晚,”苏晚抱着胳膊站在门槛内,“这里是苏记绣坊,不接外男的生意,你请回吧。”
“我知道错了,阿晚,我真的知道错了,”沈砚辞往前跪爬了两步,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角,被苏晚侧身避开,他的手落空,抓了满手的空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把林知夏赶出沈府了,我也辞官了,京城的宅子、铺子我全卖了,所有的家产都换成银票带来了,都给你,你想赎苏家的旧绣坊是不是?我给你出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说着就从怀里往外掏东西,一叠厚厚的银票、好几张地契,还有那个当年苏晚给他绣的、绣着小梅花的平安荷包,荷包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看得出来是被人天天揣在怀里摩挲的。
他把东西一股脑往苏晚脚边塞,额头砰砰往青石板上磕,没两下就磕出了血印子:“我知道我以前混账,你罚我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让我入赘苏家,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你别不要我。”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对着沈砚辞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他就是当年风光娶走苏晚的那个状元郎,议论声嗡嗡地飘过来:“哟,这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状元郎啊?当初为了娶个官家小姐把苏家姑娘赶出来,现在还有脸来求复合?”
“就是,听说苏姑娘在沈家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件厚棉衣都没有,现在人家姑娘自己开绣坊过得好好的,他还有脸来!”
青禾气得脸都红了,冲过去对着沈砚辞就骂:“沈砚辞你要不要脸!当初你为了林知夏那个贱人,让我们小姐在牢里被关了,她还抢了老夫人的遗物《苏绣图谱》,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们小姐现在日子过得好得很,用不着你假好心,你赶紧滚,别脏了我们绣坊的门槛!”
沈砚辞像是没听见青禾的骂声,一双眼睛只死死盯着苏晚,眼神近乎疯魔:“阿晚,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我不走,我天天来这儿跪着,跪到你原谅我为止,跪一年不行就跪十年,总能等到你消气的那天。”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笑。以前她在沈府的时候,哪怕发高烧到快死了,他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现在她离开了,他倒是演起深情人设来了?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满满一盆米汤,还冒着滚滚的热气,走到门口的时候,当着所有围观人的面,手腕一翻,滚烫的米汤直接泼在了沈砚辞脚边的青石板上,水珠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和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