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砚辞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躲。
“沈砚辞,你我和离的时候就说清楚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死生不复相见,”苏晚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苏晚就算是饿死在苏州,就算苏家绣坊一辈子赎不回来,也不会要你一分钱,更不可能跟你回去。现在立刻滚,下次你再敢来我门口跪着,我泼的就不是米汤,是开水了。”
苏晚说完把空盆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要进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子口的梧桐树后面,晃过一个穿粉裙的身影。
那人头上插着的银蝶步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就缩回去躲在了树后面。
那身形,像极了被赶出沈府的林知夏。
“小姐,怎么了?”青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空荡荡的巷口,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苏晚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把门关上,该干嘛干嘛,他要跪就让他跪,跪死了直接报官收尸就是了,别耽误我们赶工做屏风。”
青禾应了一声,“砰”地一声关上了木门,把沈砚辞和外面的议论声都隔在了外面。
苏晚坐回绣架前,拿起绣针继续绣没做完的花鸟纹样,指尖的动作半点没受影响,好像刚才在门口跪着求她复合的男人,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罢了。
门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暑气慢慢蒸腾上来,沈砚辞就直挺挺地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后背的官袍很快被汗湿得透了,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直直盯着紧闭的木门,一动也不动。
巷口的梧桐树后面,林知夏攥着帕子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看着沈砚辞卑微跪在门口的样子,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
“苏晚,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等着!”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口,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留下一道痕迹。
屋内的苏晚像是有所察觉,手里的绣针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始赶工。
苏晚带着张妈李婶赶工,十幅双面绣花鸟屏风终于赶在交货期前做完了。
每幅屏风正反两面的花鸟纹样分毫不差,连花瓣上的晨露都绣得活灵活现,那个管家来取货的时候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场结清了剩下的一百两尾款,还留话说他家主子对绣品很满意,下个月就有一批给织造府供的绣活,打算全交给苏记绣坊做。
青禾拿着二百两银票乐得合不拢嘴,当天特意去买了酱鸭和桂花糕,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的时候,张妈笑着说:“照这个势头下去,下个月就能凑够三百两赎旧绣坊了,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苏晚给大家盛了一碗绿豆汤,嘴角也带着浅淡的笑意,她算了算账,现在手里已经有一百八十多两银子,再过最多一个月,就能把苏家旧宅和绣坊一起赎回来。
可这份高兴没维持到第二天。
辰时刚开门,之前订了三套嫁衣纹样的王夫人就带着丫鬟过来了,脸色很难看,把定金往桌上一放就说要退单。
青禾愣了,赶紧上前问:“王夫人,是我们的绣样哪里做得不好吗?您怎么突然要退单啊?”
王夫人瞥了苏晚一眼,语气带着嫌弃:“倒不是绣得不好,只是我听说你家主子是被夫家休了的不洁女子,绣出来的东西沾了晦气,我家姑娘下个月就要出嫁,可不敢用这种不吉利的东西。隔壁街新开了家知夏绣坊,绣的东西和你家一模一样,价格还便宜一半,我去那边订了。”
说完转身就走,青禾气得脸都白了,追出去想解释,人家头都不回。
还没等她们回过神,一上午就有七八个客户过来退单,说的理由全都是一样的,要么是嫌苏晚的绣品晦气,要么就是说知夏绣坊的价格更便宜,之前订好的活退了快一半。
“小姐,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青禾气得眼圈都红了,“我去隔壁街看看那个什么知夏绣坊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苏晚皱了皱眉,点头让她去了,半个时辰后青禾喘着气跑回来,脸都气青了:“小姐!是林知夏!那个知夏绣坊的老板就是林知夏!她挂在门口的双面绣牡丹帕,和你绣的一模一样,价格只要咱们的一半,还有好多人在那儿买呢!她还跟客人说,你手里的苏绣技法是偷她的,你是被沈大人休了赶出来的荡妇,绣的东西晦气,谁敢买就倒霉!”
苏晚手里的绣针“咔哒”一声断在了绸布里,她起身换了件素色的布裙,戴了个帷帽,让青禾陪着去了隔壁街的知夏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