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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的绣房暖烘烘的,苏晚指尖捏着银针,正对着刚绣好的半幅寒梅吹线头,青禾在旁边给她温着蜜枣茶,萧珩坐在窗边小案前翻查李维明贪墨的卷宗,时不时抬眼瞥她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扰了她的心神。
没人知道沈砚辞已经在绣坊外墙的巷子里站了两个时辰了,他揣着当年苏晚送他的贴身玉佩,想进去道歉又没脸,只能隔着墙听动静,连腿冻麻了都没察觉,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偷偷盯着林知夏,就怕她再对苏晚下黑手。
突然院里传来暗卫拿人的呵斥声,沈砚辞心里一紧刚要翻墙,就看见两个拎着火油的混混被暗卫押着进了门,紧跟着林知夏捂着肚子急匆匆闯了进去,他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翻了墙躲在廊下的柱子后面。
“你们私绑良民是什么意思?”林知夏刚进门看见地上跪的混混,脸瞬间白了,强装镇定叉着腰喊,“我舅舅是织造同知,你们再不放人我就让他带兵抄了这破绣坊!”
萧珩头都没抬,指尖敲了敲桌上混混刚画押的供状:“这两个人收了李府五十两银子来放火烧绣房,人证物证俱在,林小姐要替你舅舅认下买凶纵火的罪名?”
林知夏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半,下意识往后退脚绊到门槛差点摔了,慌得口不择言:“我又没让他们杀人!当年我舅舅只是让山匪轻轻晃了苏夫人的马车,谁知道那雪天山路那么陡直接摔下去了,本来对外就说是路滑出的意外,谁能怪到我们头上——”
话刚出口她就猛地捂上了嘴,脸色瞬间惨白。
廊下的沈砚辞如遭雷击,猛地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苏夫人是赶去京城看苏晚雪天路滑的意外,当时苏晚抱着骨灰盒离开京城,他后悔得心脏都痛,原来是被李维明害死的?就因为苏夫人手里握了他贪墨贡品绣品的证据要去京城举报?
“你刚才说什么?我岳母不是意外死的?”沈砚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想起这些日子苏晚一个人撑着绣坊的模样,想起苏晚从牢里出来消瘦的样子,他心口像被人捅了个洞,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苏晚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叠账册递到她脚边。
“阿晚,是我混账,我之前猪油蒙了心信了她的鬼话,这是我这半个月偷偷抄的李维明这些年贪墨织造银、私卖贡品绣品的证据,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帮你给娘报仇,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萧珩也抬了眼,从袖袋里掏出另一张供状放在桌上:“我今早刚抓获了当年动手的山匪,他已经招认是李维明给了他二十两银子,故意在雪天晃了苏夫人的马车,所有罪证已经凑齐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暗卫突然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大人,不好了!李维明带了四十多号差役把绣坊围了,说我们私绑他的外甥女,要闯进来拿人!”
沈砚辞第一个站起身挡在苏晚前面,从腰上拔出之前防身买的短刀,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他敢进来一步,我就把这些账册直接甩在他脸上,他害死了娘,今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他给娘偿命!”
萧珩也站起身,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印信,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我早调了衙门的兵在巷口守着,他今天敢闯,就是谋逆。”
外面的打门声越来越响,苏晚看着挡在她前面的两道身影,捏着银针的手微微顿了顿。
“撞开!给我撞!”
外面的打门声只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厚重的木门就被差役用木桩撞得四分五裂,李维明穿着簇新的五品同知官服,腰间挎着刀,一脸凶相地带着四十多号差役涌了进来,看见院里被押着的两个混混和面色惨白的林知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哪来的狂徒敢私绑朝廷命官的家眷?给我全部拿下,押去大牢严刑拷问!”
差役们应了一声就要往上冲,沈砚辞第一个挡在苏晚前面,手里的短刀攥得死死的,胳膊被冲上来的差役拿刀背划了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洇透了棉袍,他连眉都没皱一下,抬手就把怀里的账册狠狠甩在李维明脸上:“李维明!你贪墨织造银、私卖贡品绣品,还买通山匪害死苏夫人,罪证确凿,你还敢嚣张!”
账册散了一地,每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李维明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又很快强装镇定,啐了一口:“一派胡言!这都是伪造的!沈砚辞,你被苏家这个妖女迷了心窍,敢污蔑朝廷命官,我连你一起抓!”
他话音刚落,坐在桌边的萧珩终于站起身,抬手把一枚明黄色的印信“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冰冷,“本官是陛下亲封的江南巡查使,专门来查你李维明贪墨一案,你要抓我?要不要看看陛下给我的手谕?”
那印信是皇家专属的盘龙纹,李维明在官场混了十几年,一眼就认出是真的,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还硬撑着喊:“就算你是织造使又怎么样?我上面有人!你动不了我!”
“哦?你上面的人,是吏部的张尚书,还是内务府的刘总管?”萧珩笑了笑,抬手往外指了指,“我刚好也请了他们的‘老朋友’在外面等你。”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整齐的兵甲碰撞声,两百多名巡抚衙门的兵丁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李维明带的差役全部按倒在地,领头的参将上前对着萧珩行了个礼:“大人,所有外围的人都已经拿下,没有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