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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依言把雪缎翻了个面,背面的针脚整整齐齐,连一点线头都找不到,她指尖点了点绣品角落的暗纹:“各位大人请看,这是我苏家绣坊独有的暗纹标记,只有慢工绣制才会出现,我这副寒梅赶工的只是表层花瓣,内里的针脚全是之前就绣好的,不存在粗制滥造的情况。”
评委们凑过来一看,连连点头称赞,周主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苏晚抬眼看向萧珩,刚好他也在看她,冲她弯了弯嘴角,苏晚也忍不住跟着翘了翘唇角。
这抹笑落在沈砚辞眼里,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手里攥着刚才在路上特意买的金疮药,本来打算刚才苏晚被针扎到手的时候给她的,现在只能默默塞回了口袋,转身默默走到了大殿最偏的角落站着,连头都不敢抬,怕再看见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就在评委们要宣布苏晚通过初选的时候,周主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绣品上的冰蚕丝线尖声喊:“不对!这绣线是贡品冰蚕丝!只有皇家织造局才有库存,你一个民间绣女,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肯定是你偷的!来人,把苏晚拿下,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周围的人瞬间哗然,苏晚手里的绣品“啪”地掉在了案上。
苏晚抬头看向周主事阴险的脸,心里一沉。
这冰蚕丝是当年她娘留下来的,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周主事怎么会认得?
周主事的话音刚落,萧珩已经从袖袋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内务府旧档,“啪”地拍在案上。
“周主事在内务府当差十年,连先帝御赐的记录都忘了?嘉靖十二年苏夫人绣制《万蝶朝贺图》,先帝特意赏了三斤贡品冰蚕丝,档册上记得明明白白,苏晚手里的冰蚕丝是苏家传下来的,怎么就成偷的了?”
他话音刚落,又扔出一叠银票和书信:“这是你和李维明的同党刘管家的通信,还有你收的五百两贿银的票根,你故意刁难苏晚,就是怕她选上御用绣娘,翻出当年你帮李维明私卖贡品绣品的旧账,对不对?”
周主事看着眼前铁证如山,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兵丁立刻上前把他押了下去,在场的官员们看完旧档,又仔细查验了苏晚的绣品,统统点头,当场宣布苏晚当选本届御用绣娘,择日进宫领赏。
苏晚接过盖着织造府大印的文书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萧珩,他正眉眼温柔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比春日的暖阳还暖。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早就绣好的一个平安符塞到他手里,声音软乎乎的:“之前答应你的,谢谢你。”
萧珩握着那绣着小梅花的平安符,指尖发烫,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大殿角落的沈砚辞。
他手里攥着个布包,站在阴影里,看见苏晚看过来,只局促地扯了扯嘴角,没敢上前,最后默默转身走了,背影看着十分落寞。
之后的半个月一切顺利,李维明贪墨、买凶杀人的证据确凿,被判秋后问斩,林知夏受了惊吓没保住孩子,又没了舅舅撑腰,被娘家打发回了乡下,再也没出现在苏晚面前。
苏夫人的冤案终于昭雪,苏晚去坟前给娘烧了纸,回来的时候刚进巷口,就看见萧珩靠在马车边等她,见她过来,递过一张明黄色的调令:“我要回京任刑部侍郎了,陛下准我带家眷同行,你愿意跟我走吗?”
苏晚愣了几秒,看着萧珩眼里认真的光,笑着点了点头:“我愿意。”
临走前一天傍晚,苏晚正在收拾绣线,青禾进来通报说沈砚辞在门口等她。
她走出去的时候,沈砚辞正站在当年她经常等他下学的那棵老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当年她送他的那块玉佩,胡子拉碴的,看着憔悴了好多。
“阿晚,”他见她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攥着玉佩的手节骨分明,“我明天就要去边关从军了,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还恨我吗?”
苏晚看着他,心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就像看着一个很久没见的陌生人。
她摇了摇头:“以前恨过,恨你是非不分,恨你护着林知夏欺负我,也恨你任由他人污蔑我。但是现在都过去了,我娘的仇报了,我也有了要一起走的人,以前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好好保重,我们就别再见面了。”
沈砚辞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恨意,也没有一点情意,终于红了眼,把那块玉佩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冲她鞠了一躬,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刚要转身回屋,就撞进了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里。萧珩从后面抱着她,把暖手炉塞到她手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都处理完了?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嗯。”
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嘴角弯起了幸福的弧度。
后来到了京城,苏晚开了间小绣坊,平日里接些大家小姐的绣活,萧珩每天下了朝就来绣坊帮她理丝线,给她带街上买的蜜枣糕,青禾嫁给了萧珩身边的暗卫,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偶尔苏晚还会想起以前那些难捱的日子,可转头看见萧珩坐在窗边给她磨墨的样子,就觉得所有的苦都熬过去了,剩下的全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