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彻夜不灭的急救红灯,终于在天际泛起鱼肚白时熄灭。
整整一夜,所有人都在无尽的煎熬里等待结果,每一分每一秒,对程司野来说都是凌迟一般的折磨。
他靠在墙壁上,指尖的香烟从未间断过燃烧,地上散落密密麻麻的烟头,烟雾笼罩着他狼狈憔悴的身影。
这两天的打击令纪南洲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冒出胡茬,眼底的意气风发与高傲尽数消散,浑身透着麻木又死寂的苍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
对方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面色沉重到了极点:“孩子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伤势太过凶险。”
“术后伤口被撕裂,旧伤叠加新感染,脏器受到严重损伤,现在必须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严密观察。”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实话实说,孩子脑部受到并发症影响,大概率会陷入长久昏迷,变成植物人,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
话落,全场死寂。
纪南洲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紧跟着,医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行医数十年,他见过无数病痛与苦难,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的父亲。
他看向沉默颓废的程司野,语气带着斥责与痛心:“我从医二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荒唐又残忍的事。”
“年仅五岁的孩童,身体健康毫无问题,却做了性别重置手术,术后无人悉心照料,还反复感染和受刺激。这种创伤叠加下来,孩童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你们怎么敢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人畜不如的父母?”
字字句句,字字诛心。
指责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程司野的心上,他垂着头,一言不发,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他不配辩解,这一切的悲剧全部都是他一手造成。
闻言,沈妙忍无可忍。
她积攒了整夜的悲愤,上前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程司野脸上。
“你就是一个畜牲!”沈妙声音嘶哑,满目怨怼与悲凉:“你竟然偏袒一个满心算计的疯女人,逼死了深爱你五年的虞蓁蓁,现在还要亲手弄死你们唯一的孩子。”
程司野被打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没躲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许久,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自己的脸毫不留情地扇下去,直到脸颊高高肿起。
“是,你说得对,我不配做人。”他声音哽咽,胸腔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悲痛:“我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我罪该万死。”
“现在知道认错有什么用?”沈妙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泪水滑落:“蓁蓁为你放弃前程,熬干心血撑起你的公司,爱了你整整五年你却亲手把她逼到绝境,让她孤独惨死!”
“现在你的儿子,被你毁得男不男女不女,身心俱残,还要一辈子躺在这里做植物人!”
“程司野,你造的孽,这辈子你都偿还不清。”
听着这些数落,程司野泣不成声。
他浑身颤抖,心脏疼到麻木,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自己这一生,赢了事业与权势,却输掉了最爱自己的人。
曾经程司野向往的一家温情,再也不会有了。
气氛压抑到极致时,江婼才姗姗来迟。
她又是一副疯癫的模样,故作慌乱地询问:“司野,孩子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没事的对不对?”
沈妙抬眼,冷冷注视着惺惺作态的江婼,周身寒气翻涌。
她不客气道:“别在这里假惺惺演戏了,江婼。”
“你做过的所有恶事,我手里全部都有证据。”
“好好等着,我会递交全部证据,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