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的哭声停了。
“你爸的葬礼”
“办了，他单位帮忙处理的。”
“谁来了？”
“他同事。还有姑妈一家。”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她终于抬起头。
“这一年半，你一个人住？”
“嗯。”
“谁管你？”
“姑妈挂名监护人。每个月打一次电话。”
“钱呢。”
“爸留了些，够用。”
她站了起来。
目光扫过客厅，空荡荡的茶几，积了一层薄灰的电视柜，冰箱门上一张发黄的便利贴。
是爸爸写的。
“牛奶还有三天过期。”
已经过期一年半了。
我没撕。
她走过去，看到了那张便利贴。
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你为什么不找我？”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爸走了，你一个人住。没人管你吃饭、没人管你睡觉。”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
她顿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了什么。
找谁？
找一个死了三年的妈妈？
她闭了一下眼睛。
手指捏紧了日记本。
“你的成绩”
“年级十五。”
“之前不是前三吗。”
对。
妈妈在的时候，我是年级前三。
爸爸在的时候，我也是前三。
他们都走了以后，我从第三掉到了十五，十七，二十。
然后慢慢又回到十五。
不是因为我不努力。
是因为我找不到努力的意义了。
“够用了。”我说。
她皱眉。
“够什么用？你的目标不是”
“我没有目标。”
我打断了她。
“妈。你定的那些目标，从来都不是我的。”
这句话我在心里练过很多遍，从没想过说出口，
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坏孩子。
可我也终于清醒地知道，如果我再不说，我这辈子都会替别人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
妈妈看着我，她张了张嘴。
“我那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我没让她说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妈”
我攥了一下拳头。
“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种好。”
她没有回答。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去安慰她，我也没有力气去指责她。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我的草莓蛋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甜到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