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皱眉：“爸？您不是好好的吗？”
我爸一巴掌拍在车门上，声音都劈了。
“好什么好！”
“你爸他快不行了！”
顾沉舟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他愣在驾驶座上，像没听懂。
“什么我爸？”
我爸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一叠抢救记录拍到他胸口。
“顾建明！你父亲！主动脉夹层，术前已经出现休克征象。我们从中午等到现在，你人呢？”
纸张散落在顾沉舟腿上。
最上面那张病危通知书上，顾建明三个字清清楚楚。
他低头盯着，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
我爸气得眼眶发红：“你自己看病历号，看身份证信息，看家属电话！”
顾沉舟手忙脚乱地抓起纸，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他的手开始抖。
“他昨晚还给我发消息，说让我端午回家吃饭。他怎么会突然……”
“疾病发作前不会先给你预约时间。”
我爸打断他，“顾沉舟，你是医生，这点常识还要我教？”
顾沉舟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差点被安全带绊住。
他踉跄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头看我。
“林晚，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句话砸下来，我只觉得可笑。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还停着那张病危通知书照片。
“我说过。”
他脸色惨白。
“你没说清楚。”
“我开了免提，给你看了照片，求你掉头，告诉你病人叫顾建明。”
我停了一下，“是你不信。”
顾沉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急诊门口的护士跑过来，声音发颤：“顾医生，许副主任还在台上撑着，病人情况比预估更糟。”
顾沉舟像被这句话惊醒，转身就往楼里冲。
我爸拽住他：“现在进去，先把脑子清醒了。你要是连手都稳不住，就别上台害人。”
“我能做。”
顾沉舟声音发哑，“我能救他。”
我爸盯着他：“你最好能。”
顾沉舟冲进更衣室时，门差点撞到墙上。
护士把手术服递给他，他接了两次才接稳。
隔着半开的门，我看见他弯腰换鞋，手指一直在抖。
无菌手套戴到一半，卷边卡住，他扯了两下没扯开，额头上全是汗。
护士低声提醒：“顾医生，慢一点。”
他猛地抬头：“我知道。”
不久后，许明远从手术区出来，手术帽下的头发全湿了。
“人到了？”
我爸点头：“刚进更衣室。”
许明远看见顾沉舟时，脸色很难看。
“现在上台，只能争最后一线机会。”
顾沉舟扣口罩的动作顿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来晚了。”
许明远没有给他留面子，“破口范围扩大，血压一直撑不住。我们临时顶了几个小时，该做的都做了，但这个病人一开始就需要你。”
顾沉舟喉结滚动。
“我不知道是我爸。”
许明远沉默了一秒。
“你就算不知道是你爸，也该知道那是病人。”
这句话落下，周围安静得可怕。
顾沉舟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爸转身推开手术区的门：“别废话，上台。”
手术室门重新合上。
红灯亮起。
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手机还握在掌心，录音已经保存。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是苏曼发来的消息。
师兄，医院那边怎么样了？嫂子没有为难你吧？
我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手术室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顾沉舟走出来，口罩还没摘，眼睛红得吓人。
他盯着我，声音又急又哑。
“林晚，你为什么不再说清楚一点？”
我站起来。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说了，可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