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没有回答。
手术室的门很快又关上,红灯继续亮着。
我爸站在门外,脸色沉得厉害。刚才那几句话,他也听见了。
他没有安慰我,只说:“林晚,先去休息一下。”
我摇头。
这一夜很长。
中途护士出来过两次,一次取血,一次让家属补签风险告知。
纸递到我手里时,我爸按住笔。
“我签。”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顾沉舟第一个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白得像纸,手术服前襟全是汗。
许明远跟在后面,脚步也有些虚。
我爸立刻上前:“怎么样?”
顾沉舟喉咙滚了滚。
“命暂时保住了。”
这句话刚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许明远很快补了一句:“但错过最佳窗口,术中情况很差。后续并发症风险很高,要进重症监护。”
顾沉舟猛地转向他。
“如果你前面处理得更果断,情况不会到这个地步。”
许明远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顾沉舟声音很哑:“我来之前,你们已经在台上拖了几个小时。夹层扩展到这种程度,难道全是因为我晚到?”
许明远盯着他,眼里全是疲惫和怒意。
“最该在手术台上的人迟到几个小时,现在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走廊里安静下来。
几个护士低下头,没人接话。
顾沉舟的脸色变了又变。
“我那时候以为是......”
许明远冷声打断:“无论是什么,都不是你故意拖延救援的理由!”
顾沉舟僵住。
“够了。”我爸终于开口。
他看向顾沉舟,语气冷得像冰。
“医院会启动内部调查。今天所有通话记录、排班记录、急救记录,全部封存。”
顾沉舟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爸,这是家事。”
“别叫我爸。”
我爸看着他,“明知急危重症,却拒不回院,还故意拖延。这不是家事,是医生底线问题。”
顾沉舟立刻转向我。
“林晚,你跟你爸说清楚。当时是误会,我以为……”
我打断他:“以为躺在里面的是我爸,所以你才让我跪下求你?”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我把手机解锁,点开录音列表。
顾沉舟在车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你爸压了我这么多年,也该尝尝等待的滋味。”
“跪下来。”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走廊里。
顾沉舟冲过来想抢手机。
我爸挡在我面前。
“你还想干什么?”
我把录音关掉,又调出通话记录、消息截图和导航轨迹。
“从第一次接到医院电话,到宠物护理馆停留,再到你故意绕路,这些都有记录。”
顾沉舟怔怔站着。
他这才明白,我一路上的沉默,不是妥协。
苏曼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眼睛红红的,见到顾沉舟就哽咽:“师兄,我听说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没人说话。
她又看向我:“嫂子,对不起,我只是担心雪球。我不知道那位病人是师兄的爸爸。”
我问她:“你不知道病人是谁,总知道医院有急事。”
苏曼脸色一白。
“我当时太害怕了。”
“宠物医生说雪球没有生命危险后,你为什么还求他留下?”
她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依赖师兄了。”
顾沉舟站在旁边,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维护她。
重症监护室的门忽然打开。
护士快步出来:“顾建明短暂清醒,意识不太稳定。”
顾沉舟立刻冲过去。
“我爸要见我吗?”
护士迟疑片刻,轻声说:“他说……”
顾沉舟贴到玻璃前,声音都在抖:“他说什么?”
护士垂下眼。
“他说,沉舟,你为什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