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手贴在玻璃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护士说完那句话,就转身回了重症监护室。
玻璃后面,顾建明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败,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顾沉舟隔着玻璃喊了几声爸,里面的人没有再回应。
他在门口站到天亮。
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肯离开。有人劝他去休息,他只重复一句:“我等我爸醒。”
像是只要等得够久,昨天下午的几个小时就能被补回来。
可我已经不想再陪他演这场迟来的孝顺。
早上七点,我爸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一夜没睡,白大褂还没换,桌上放着顾建明的术后资料。
“林晚,有些事,我原本不想说。”
我坐在他对面,声音很低:“是关于顾沉舟?”
我爸点头。
“他刚进医院那年,确实很有天赋。手快,判断也准,年轻医生里少见。”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让他独立主刀?”
我爸沉默片刻。
“因为他太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病例。
“有一次术前讨论,他为了证明自己,忽略了病人的基础病史,坚持用风险更高的方案。那台手术最后没出事,是因为主任临时改了方案。”
我爸揉了揉眉心。
“他当时不觉得自己错,只觉得别人不信任他。”
我没有说话。
这很像顾沉舟。
他永远先看见自己被否定,看不见别人为什么拦他。
我爸继续说:“心外科不是靠一双稳的手就够了。医生越有天赋,越要学会怕。怕判断错,怕一步错,怕病人下不了台。”
“所以你让他跟台,写记录,整理病例?”
“是。”
我爸说,“我想磨一磨他的性子。让他先看够失败,看够风险,再上台。”
他顿了顿。
“后来他能去进修,能拿课题,能参与那几台关键手术,推荐材料都是我签的。可这些,我没跟他说。”
“为什么不说?”
我爸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懂。”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
办公室门没有关严。
顾沉舟站在外面,脸色难看。他大概只听见了后半段。
“所以你承认了?”
我爸转过头:“承认什么?”
顾沉舟走进来,声音发抖。
“承认你一直在磨我,压我,拿我的前途教训我。”
我爸皱眉:“顾沉舟,你到现在还觉得那是羞辱?”
“不然呢?”
他眼睛通红,“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每次都只会冷着脸让我等?我问你什么时候能主刀,你只说还不够。我问你哪里不够,你又说我自己想。”
我爸站起来。
“因为你连错在哪里都不愿意想。”
“你恨我,可以。你不满林家,也可以。但你穿上白大褂那天,就不该把病人当成报复谁的工具。”
顾沉舟后退半步,脸色一点点发白。
不想再理会,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忽然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林晚,你去哪?”
“回家收拾东西。”
他脸色骤变:“我爸还没醒,你现在要走?”
“我已经通知律师,把录音和相关证据备份给他。”
顾沉舟的手悬在半空,没敢碰我。
“你什么意思?”
“离婚。”
他终于慌了。
“林晚,我爸现在这样,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停下脚步。
“你拖延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会不会失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