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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传开之后,公司的风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平时锁在老板抽屉里,是权力。
哪天流落到群众手里,就是灾难。
钱总坐不住了。
他把大师请来,开了一次全员大会,主题是:正本清源。
大师站在台上,拂尘一甩,先给大家讲了讲什么叫“心诚则灵”,中心思想是:大师的话,只有从钱总嘴里转述出来,才灵;员工自行引用,属于盗版,不但不灵,还要遭反噬。
台下鸦雀无声。
我举手了。
大师看见我,眼皮跳了一下。
“大师,”我站起来,毕恭毕敬,“弟子最近研习易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您半年前刚来时,叫玄一大师。”
“但我关注了『灵悟文化传播』的公众号,团队介绍页,首席顾问玄一大师的照片,配的本名,叫高磊。”
“工商信息我也查了。灵悟公司的监事,也叫高磊。”
“该公司的经营范围,第一项是企业管理咨询,第三项是——”我看了一眼手机,“保健按摩。”
台下有人没绷住,笑出了一声猪叫。
大师的拂尘,僵在半空。
“请问大师,”我诚恳地问,“玄一是法号,高磊是俗名,这个我懂。”
“那保健按摩,属于哪一界的修行?”
会场炸了。
钱总黑着脸宣布散会,把我单独留下。
办公室里——准确说,是办公室门外三米,我坚持不进去,他只好站在门口跟我谈——他盯着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林一一,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就是学易学得太认真,顺手查了点资料。”
“公司不养闲神。”他逼近一步,“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开除我?”我问,“以什么理由?”
“以——”他卡住了。
以风水?劳动仲裁庭不收八字。
以旷工?我打卡比谁都齐,符贴坏的那台打卡机,还是我修的。
以不胜任?我刚把全年行政开支表做完,降本百分之十二。
大师算了我半年,五行缺什么,都算遍了。
只漏算了一样——
我这个命里,不缺证据。
“钱总,”我替他把话接完,“您要是想让我走,可以。协商解除,n加一,我考虑考虑。”
“但在那之前,我建议您先关心另一件事。”
我把一张纸,放在他门外的文件架上,转身就走。
走到消防通道,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文件架前,拿着那张纸,脸白得像刚贴了一张新符。
那是一张付款审批单的复印件。
公司公账,每月十五号,向“灵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风水咨询服务费”,每月六万八,半年,四十万零八千。审批栏里,签着钱总自己的名字。
而灵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姓刘。
刘姐。财务部那位,命格带金、镇得住冰箱的刘姐。
钱总的小姨子。
高磊,是刘姐的丈夫。
小姨子开公司,连襟当大师,钱总自己签字付款。半年,四十万零八千。
我回到消防通道,翻开台历,在明天的日子上画了个圈,写了四个字。
宜: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