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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走后,公司经历了一段戒断期。
半年了,大家习惯了凡事问大师。大师没了,行政部反而成了最忙的部门。
有人领证,问我哪天是吉日。
我说:“两个人都到场,就是吉时。”
有人签约,问我该不该先求个签。
我说:“合同核三遍,法务点头,就是上上签。”
我当主管的第一件事,是把消防通道的杂物间清了,改成茶水间。
第二件事,是把打卡机上那张符撕了。
符刚撕下来,胖姐捂住眼睛:“会不会遭报应啊?”
第二天,打卡机好了。
修机器的师傅边拧螺丝边说:“那张符正好贴散热孔上,机器天天高烧四十度坚持上班,能不坏吗?”
胖姐若有所思:“所以不是煞气,是中暑?”
师傅说:“电子产品,五行属火,最怕捂。”
完了。
师傅也会了。
我把这事发到公司群,配文两个字:科学。
高磊退群前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林姐,谢了。出来后我想干点正经的。”
我回:“先别做心理咨询。”
“为什么?”
“你太会读人心,容易复发。”
他沉默半天,回:“那我去修电脑?”
我说:“行。至少你知道,符不能贴散热孔。”
年底,新公司开年会。
还是那个酒店,还是那个抽奖环节。
奖品单贴出来,特等奖那一栏,还是一台双开门冰箱。
胖姐凑过来,神神秘秘:“一一,你说,你还能中吗?”
“不知道。”我说,“看命。”
抽奖嘛,图个乐。我家里已经有一台冰箱了,塞满了我妈做的酱牛肉。
结果,主持人念完号码,全场回头看我。
又中了。
两百多人的目光里,我上台,周总亲自递奖品卡,顺便对着话筒来了一句:
“小林,这台冰箱,你压得住吗?”
全场哄堂大笑。
我接过卡,对着话筒,认真地想了想。
“周总,我最近练了。”
“八字一天比一天硬。”
台下笑倒一片。胖姐笑得拍桌子,把果盘拍翻了。
我抱着奖品卡下台,走到一半,听见角落有人小声嘀咕:
“她运气也太好了吧,两年中两台,该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我回头,对那位新同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有的。”我说。
“我命里,缺冰箱。”
散会出来,夜风很凉。
胖姐挽着我,边走边算:“两台冰箱,一个主管,工资涨百分之二十一一,你这运势,触底反弹啊。你说,到底是哪一步走对了?”
我想了想。
是水逆那天没签字?
是图书馆借的那三本书?
是功德簿里留的那些底?
好像都是,又都不全是。
“胖姐,”我说,“你记不记得,大师刚来那阵,说我五行属水,克公司的财。”
“记得啊,缺了大德了。”
“他其实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是属水的——平时随便装,装在哪个杯子里都行。”
“但谁要是把我堵死了,”我想了想,“就只能漫出来,淹谁了。”
胖姐嚼着瓜子琢磨了半天:“那大师属什么?”
“属u盘。”我说,“关键时刻,得插对地方。”
“走吧。”我拍拍胖姐,“回家。”
“我妈说今天炖了肉,得趁热。”
对了,说说我妈和那台冰箱。
第一台冰箱进家门那天,我妈围着它转了三圈,跟检阅部队似的,最后下结论:“太大了,费电。”
嘴上嫌弃,身体诚实。一周之内,双开门塞满了:左边冷藏,她的酱牛肉、腊八蒜、自己灌的香肠;右边冷冻,饺子按馅分了四层,贴着标签,韭菜鸡蛋、白菜猪肉、荠菜的、三鲜的。
楼下王阿姨来串门,我妈开冰箱倒水,故意把门开得特别慢,特别大。
“哟,双开门的!”王阿姨上钩了,“这得不少钱吧?”
“闺女公司发的。”我妈轻描淡写,“年会抽的,特等奖。她们公司大师说了,我闺女八字硬,镇得住。”
我在旁边差点把水喷出来。
合着这套话术,在我妈这儿,出口转内销了。
第二台冰箱抽回来,我妈坚决不让搬回家:“放你自己屋去!一台够用了,你那小出租屋连个像样的冰箱都没有,天天点外卖,吃得脸都黄了——”
骂了我十分钟。
骂完,当天下午,拎着两饭盒酱牛肉,坐一个半小时公交,给我送过来了。
“冻上。”她说,“想吃就有。”
现在我的双开门里,常年有我妈的牛肉。她那台里,常年有给我留的饺子。
两台冰箱,一台在城东,一台在城西,中间隔着一个半小时的公交。
但凡哪台空了,另一台,马上就知道。
“冰箱冻肉可以,冻日子不行。”
酒店门一关,年会的吵劲儿被夹在了里面。
我抱着奖品卡,走在路灯下,影子一长一短,踩着拍子。
挺好。
八字轻不轻的,不知道。
反正这日子,我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