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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我也是受害者!我是真被大师骗惨了啊!”
“你信?”周总气笑了,“你信他什么?信他袖口的八卦是绣上去的,还是信他那对狮子是树脂的?”
“会计师事务所下周进场。审计期间,公司账目冻结,你的签字权,暂停。”
满场死寂。
只有刘姐,在角落里,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坐在最后一排,列席的行政岗,安安静静,鼓了鼓掌。
没人听见。
但我自己知道,我在为大师鼓掌。
一个能把“自首”临场改口成“配合调查”的人,不该埋没在风水界。
审计结果出来之前,钱总找过我最后一次。
还是办公室门口——这回是我懒得进去。
他憔悴了很多,头发像被煞气冲过:“林一一,是你,对吧。高磊那边,是你撬的。”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到底图什么?”他是真想不通,“涨工资你不要,优秀员工你不要——你一个行政,把天捅破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钱总,我图的,你可能理解不了。”
“年会那天,两百个人看着,我中了奖,你一句『八字压不住』,就把它作废了。”
“那不是一台冰箱的事。”
“那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规则随时可以改,只要编个我够不着的理由。”
“大师说,这叫煞气。”
“劳动法说,这叫违法。”
“我说——”我顿了顿,“这叫欺负人。”
“我们行政有句行话,钱总。”
“凡是经我手的,都留底。”
“凡是欺负过我的——”
我指了指他身后。他的办公室里,那座二十九块九的招财阵,还在落地窗前摆着,水晶球蒙了一层灰。
“都记账。”
审计期间,刘姐约过我一次。
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她点了两杯美式,推给我一杯,开门见山:
“小林,都是打工的,何必呢。”
“你现在收手,审计那边的口供圆一圆,就说报销单是你归档时弄混的。事成之后,”她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二十万?”
“二十万。”
我低头搅了搅咖啡,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头:
“刘姐,大师说过,我五行属水,财运薄,横财压不住——拿了要遭灾的。”
刘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这个?!”
“哦,那不扯玄学,扯点实际的。”我把咖啡推回去,“你给我二十万,是想让我改口供。做伪证、提供虚假陈述,真查起来,也是麻烦事。”
“刘姐,你这是看我没进去,想拉我一起进去,凑一桌?”
她脸色铁青,抓起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咬着牙说了句特别经典的话:
“林一一,你别得意。风水轮流转!”
我由衷地点头:“对。”
“这话大师半年前也说过。”
“你看,这不就转到你了吗。”
审计结束,刘姐被移送了。罪名最后定了哪几个,我没去打听——反正够她在里面,安安静静研究很多年命理。
高磊因为“配合调查、主动退赃”,处理从轻。听说他离开那天,把道袍叠得整整齐齐,留在了工作室,只带走了那双运动鞋。
钱总没进去,但也差不多了——签字权没了,周总主持大局,他那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正在被谈判稀释。
公司倒是没散。
周总主持的第一次全员大会,主题只有一条:以后,本公司一切决策,依据制度,不依据大师。
台下掌声雷动。
散会的时候,周总把我叫住了。
“小林,”他说,“行政部主管的位置,空着。你来。”
我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周总,”我说,“我五行属水。”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我不信这个!”
“我信。”我说。
“属水的意思是——人往低处流的事,我不干;水涨船高的事,”我朝他伸出手,“可以谈。”
“主管工资,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我就考虑完了。”
周总握住我的手,笑骂了一句:
“你这哪是属水,你这是属貔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