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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回来那天,公司开半年度经营会,全员到场,周总坐主位压阵。
会开到一半,钱总正在念第三季度展望,我举手了。
“周总,我是行政部林一一。”我站起来,“按咱们公司这半年的惯例,重大会议,都要请玄一大师看个吉时、起个卦。今天的会这么重要,我自作主张,把大师请来了。”
钱总的脸当场就变了——他没请。
但周总来了兴趣。他早听说公司有位大师,正想见识见识:“请。”
高磊进来了。
道袍笔挺,拂尘锃亮,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法事,排面拉满。
“大师,”我毕恭毕敬,“请您给公司起一卦,看看下半年财运。”
高磊盘腿坐下,摸出三枚铜钱——我采购的那批,二十九块九里的十二分之三。
铜钱摇了六次,落定。
高磊盯着卦象,眉头越皱越紧,忽然睁眼,声音都变了:
“震上坎下,屯卦。大凶。”
会议室一片哗然。钱总扶着桌子:“大、大凶?”
“家宅不宁,”高磊一字一顿,“财,从内流。”
“大师,”我适时开口,满脸虔诚,“能不能再算细一点——财,往哪儿流?”
高磊掐指,半晌,缓缓抬手,指向会议室东北角:
“东北方。”
“属金之人。”
全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齐刷刷转过去。
东北角,坐着财务部。
财务部第一排,坐着刘姐。
那位命格带金、镇得住冰箱的刘姐。
刘姐放下茶杯,笑了笑,很职业:“大师这话说的。公司请风水咨询,有合同有发票,每一笔都正规。”
“刘姐说得对。”我点头,“合同我归档的时候看过,很正规。”
“就是乙方的签字,我当时没看懂——”
“签的是:高磊。”
刘姐脸上的职业,裂了一条缝。
大师把铜钱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刘会计,别撑了。你教我换名目的那条语音,六十秒,我设了星标。”
刘姐“腾”地站起来,指着他:
“高磊!你这个蠢货!你疯了?!”
满场死寂。
我轻轻“咦”了一声,音量不大,刚好全场都能听见:
“刘姐,大师的俗名——您怎么知道的?”
刘姐僵在原地,手还指着,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招财猫。
高磊站起身,掸了掸道袍,对着周总,深深一揖:
“周总,贫道俗名高磊,是刘会计的丈夫。”
“这半年,贵公司支付给我的『风水咨询费』,四十万零八千,合同、流水、还有我媳妇——刘会计教我怎么换名目继续收的聊天记录,都在这里。”
他从道袍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会议桌上。
“另外,这些材料的副本,昨天已经交给周总的律师了。”他补了一句,“律师说,主动配合,退赃从轻。”
道袍里掏u盘,这个画面,给我看愣了。
我原以为他会用纸箱。没想到这人到了最后一场,还讲究一个仙风道骨。
“我来,自首。”他顿了顿,瞄了我一眼,改口,“配合调查。”
周总缓缓站起来,先看u盘,再看刘姐,最后看钱总。
“老钱。”他说,“公账,四十万,小姨子两口子。”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哪门子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