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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办事的效率,头一次超过了大师作法。
三天之内,全公司工位复原,我搬出了消防通道。买手串的钱,以“公司福利冲抵”的名义退了。降薪通知书,人事亲自来收回去的——就是买了两串手串的那个小姑娘。
她把退款到账短信给我看,七百六十块,一分不少。然后塞给我一杯奶茶,跑了。
跑两步又回头:“林姐,大师那个串,我还戴着呢——退了钱的开光手串,等于白嫖的平安,更灵。”
我说妹妹,你这个悟性,比大师有前途。
冰箱也到了。双开门,对开,银色,放在我家客厅,插上电,嗡嗡地转。
我妈问我哪来的。
我说,公司发的,大师特批,说我八字最近变硬了。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半天,转身从抽屉里翻出我的出生证明,说要找楼下王阿姨给我重新算算。
我说妈,别算了。
“我的八字现在按周计费,涨得很快。”
事情到这儿,本来可以结束。
我也以为结束了。
直到月底,我去财务交单子。财务室的门虚掩着,刘姐背对门口打电话,嗓子压得很低:
“不能停,停了不就等于承认有问题?换个名目,换成『企业文化顾问费』,接着走放心,那丫头一个行政,翻不出什么浪。真有事,就说全是高磊一个人弄的,咱们也是受害者。”
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报销单。
刘姐回头看见我,脸色一变,马上又堆起笑:“一一,来了啊。”
“来了。”我笑着把单子递过去,“刘姐,挂账还是现结?”
“挂账挂账。”
我点点头,走出财务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很蓝。
我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不好意思了各位。
你们非要往功德簿上添新页。
半小时后,我的电脑被远程锁了。
人事给我发来一封停职通知,理由是泄露公司商业信息,配合调查期间不得进入办公区。
胖姐在厕所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比做贼还低:“一一,他们把你工位上那个蓝色文件夹搬走了。”
“搬吧。”我说。
“那里面不是你的功德簿吗?”
“复印件。”
真正的功德簿,昨晚已经发给了周总的律师。
我被赶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保安还挺客气,问我要不要打车。
我说不用。
我约了人。
我约见了大师。
地点是他“做法事”的工作室,灵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写字楼十八层,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树脂的。
大师见我来,先是一惊,随即职业素养上线,掐诀,眯眼,声音压得幽幽的:
“施主,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巧了。”我说,“我观你也是。”
“我这个是熬夜。”他说,“你那个是真的。”
“高先生,”我把一份东西放在桌上,“别算我了,我来给你算一卦。”
那是一份劳动监察的咨询回执,和一份我手写的清单——付款回单、虚开报销、销售手串的金额合计。
“我粗算了一下,这半年,从公司流到灵悟的钱,四十万零八千。手串、法器、还有各种『加持费』,从员工身上,又是七万多。”
“这一摊到底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还是诈骗、虚开,我不替司法机关定性——我一个行政,只管留底。”
“但这些单子交给审计和律师,够你们两口子,解释到下个本命年。”
高磊瘫在他的太师椅上,道袍下面露出运动鞋,半天,说了句人话: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想怎么样的人,排在我后面。”
“周总下周回来,开半年度经营会。刘姐打算把咨询费换个名目接着走。哦对了,她还说,真出了事,就讲全是高磊一个人弄的——这事,你知道吗?”
他猛地坐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说:
“高先生,刘姐是钱总的小姨子,人家才是正经连着筋的亲戚。”
“你算什么?你是娶了刘姐才进的这个局——按你们这行的话说,你是嫁进来的。”
“真到了查账那天,你猜,这四十万的『风水服务』,他们是认呢,还是说——全是你一个江湖骗子,招摇撞骗?”
“合同是你签的。钱进的是你公司。道袍,穿在你身上。”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树脂狮子在夕阳里泛着塑料的光。
高磊抬起头,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真诚的求生欲:
“我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