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旧梦烧成灰 > 3

3
我认得他。
去年他儿子在国外惹事,是我替贺闻洲整理材料,熬了三晚把人捞回来。
那时他对我说:“小沈,贺总身边幸好有你。”
现在他把笔推近一点:“签吧。”
我看着那支笔,忽然明白。
所有受过我照顾的人,都能在贺闻洲点头后,转身踩我一脚。
他看着我,淡淡开口:“沈栀,你签了,沈棠这周的药照常。”
我问:“只这周吗。”
他眼尾一抬:“看你以后表现。”
系统冷冰冰提醒:“倒计时,五天十一小时,目标承认爱意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我轻轻笑了下。
贺闻洲眸色更冷:“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太忙,”我拿起笔,“忙着替贺总周全,忘了给自己留路。”
笔尖落到纸上时,会议室门被敲响。
助理抱着一只纸箱进来:“贺总,沈小姐工位清出来了,有些私人物品。”
纸箱放在我脚边。
里面只有几本旧笔记,一枚工牌,还有一摞沈棠的缴费单。
最底下压着一份我没见过的文件。
我看见封面上的字,手指顿住。
“特殊医疗授权书。”
授权人一栏,是贺闻洲。
被授权人一栏,是程雪。
我只看清两行,文件就被贺闻洲抽走。
他语气依旧淡:“拿错了。”
程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靠回椅背:“沈栀,你看什么都像跟你有关呀。”
我没有说话。
贺闻洲把文件递给助理:“收好。”
助理低头时,我看见文件边角露出半张蓝色贴纸,编号正是沈棠病历袋上的那串数字。
纸箱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护士发来消息:“沈小姐,有人用家属授权改了沈棠的用药方案,您知道吗。”
我指尖凉透。
贺闻洲看着我:“签字。”
我慢慢把笔放下:“我想先见沈棠。”
“沈栀,别得寸进尺。”
“我只看她一眼。”
他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可以。”
我刚松一口气,他又补了一句:“今晚陪雪雪参加家宴,表现好,我带你去。”
程雪轻声说:“闻洲哥,伯母会不会不喜欢沈栀呀。”
贺闻洲合上文件:“她只是一个秘书,没人需要喜欢她。”
我弯腰收拾纸箱。
那张被撕掉半边的蓝色编号贴,不知何时粘在箱底。
我用指腹按住它,没看懂那份授权书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胸口发紧。
贺家餐厅里,贺母把汤碗推到程雪面前。
她看也没看我:“沈小姐也坐吧,站着像什么样子。”
我刚拉开椅子,程雪就捂住唇:“沈栀,你坐那里不太合适吧,那是闻洲未婚妻的位置。”
我的身子僵了一瞬,转头看向贺闻洲。
他在给程雪夹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松开椅背,站回原处,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享受温馨的家宴。
贺母低着眉,慢慢搅着汤,语气也慢吞吞的,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口吻。
“闻洲,程家那边催婚了,你身边这些不清不楚的人,也该处理干净。”
贺闻洲看向我:“听见了?”
我点头:“听见了。”
他似乎不满意我的平静,指尖在桌沿轻敲:“沈栀,今晚之后,你搬出南湾。”
南湾是他给我住的公寓。
离医院近,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药房。
我以前以为那是体贴。
现在才知道,只是方便他随时叫我。
我问:“搬走之前,我能去看沈棠吗。”
贺闻洲没说话。
程雪替他开口:“沈栀,你怎么老拿妹妹说事呀,今天是家宴,不是医院。”
我看着她:“特殊医疗授权书,是你签的吗。”
餐桌上静了。
贺闻洲抬眸:“谁告诉你的。”
我把那半张蓝色编号贴放到桌上。
编号贴被冰水泡过,边缘卷起,像一片脱落的旧皮。
“沈棠的用药方案被改了,”我说,“授权人写的是你,被授权人是程雪。”
程雪眼圈立刻红了:“闻洲哥,我只是怕你们太辛苦,想帮忙而已!”
贺闻洲放下筷子:“沈栀,道歉。”
我看着他:“她不是沈棠家属。”
“我授权,她就是。”他声音低下来,“你别把好心当成恶意。”
我喉咙像被那杯烈酒又烧了一遍:“她把沈棠的止痛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