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机运行一个半月后,陆小婉的舅舅来学校了。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满身酒气,一进教室就嚷嚷。
“陆小婉!你个小贱人!老子供你读书,你就考这点分?你对得起老子吗?”
他把成绩单摔在陆小婉脸上。
陆小婉缩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舅舅,我……我会努力考的……”
“努力?你拿什么努力?”舅舅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老子打听过了,你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考什么大学?你趁早滚去打工,每个月给老子寄钱!”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
没有人上去帮忙。
陆小婉被拽着头发拖出教室,眼泪哗哗地流。
她突然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秦悦……求你……求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想起了我妈说的话:“小婉这孩子不容易。”
我想起了我妈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多赚点钱补贴她。
我想起了我妈被烫伤的手臂,想起了我妈被骂时通红的眼眶。
我想起了我妈站在小卖铺里,被那群人围着一句一句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走了。
身后传来陆小婉撕心裂肺的哭声。
……
陆小婉最后还是被她舅舅带走了。
听说是去了南方的一个电子厂,每天站十二个小时,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她走的那天,没有人送她。
她的座位空了,桌子上还贴着她写的便利贴:“一定要考上大学。”
风吹过来,便利贴飘落在地上。
没有人捡。
自助机还在运行。
每天中午,小卖铺前还是排着长队。
学生们一边抱怨机器不好用,一边怀念我妈在的时候。
有人说:“要是林阿姨能回来就好了。”
有人说:“都怪陆小婉,要不是她带头闹,林阿姨也不会走。”
还有人说:“我们当时不也跟着闹了吗?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考那天,我走进考场。
监考老师拿着名单念名字。
“陆小婉?”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蝉鸣很响。
我低下头,开始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