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王富贵叫我去他那喝酒,听我说完差钱的事,眉头紧锁。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王叔,你看这钱”
他立马变了脸,冷冷地来了一句:
“六万块不是小数目,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冷笑道:
“王叔,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得帮我。”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不肯松口。
我逼近他,沉声威胁道:
“您知道,是我在人家领导面前保了您。要没我那几句话,您现在还在里面喝茶呢。”
王富贵气笑了。
“你少拿这个要挟我!咱们早就两清了!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两万是清了,可我那八万的罚款,还差六万呢。”
我拿过桌上的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吃了。
王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
“你被罚款,关老子屁事!你还想敲诈我?!”
“叔,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叫合作。”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
“您别着急啊,这事始作俑者是张翠芬。”
“所以啊叔,这六万块钱,不该您出,得她出。”
我敲了敲桌子,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王富贵皱着眉头:
“李铁牛,你脑子进水了吧?张翠芬那个铁公鸡,能心甘情愿掏给你交罚款?”
“她不给我,但她得给您啊。”
我凑近了些,给王富贵倒了杯酒。
“她儿子余小峰最近谈了个镇上的女朋友,正张罗着在村里批宅基地盖新房呢。这印,您还没盖吧?”
王富贵皱起眉头:
“没盖。那又怎么样?”
“您卡着她,透个风出去,要两万疏通费。”
我看着他转了转眼珠,一脸听进去了的样子,又笑嘻嘻地说了另一件事。
“另外,余小峰在镇上五金厂打工,手脚不干净,偷废铁卖给我哥们。您去跟厂长打个招呼,要么报警抓人,要么拿四万块钱私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
“四万加两万,刚好六万。叔,这事办好还需要点时间。要不,您先垫上?”
王富贵听完,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李铁牛,你他妈够狠啊!”
“你让我去当恶人,去榨张翠芬的钱,然后来填你的窟窿?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叔,我的供词随时能改。您要是觉得这村支书当腻了,咱们大可以鱼死网破啊。”
王富贵气得站起来,恨不得把我吃了。
但他不敢。
“我去拿钱。”
最后他拿回来六万块钱,砸在桌子上。
王富贵指着门,气急败坏地吼:
“拿上你的钱,给老子滚!”
我笑嘻嘻收了钱,站起了身。
“多谢富贵叔。”
临走前,我把那瓶酒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点酒,您顺顺气。张翠芬那边,祝您马到成功。”
他气得把我赶了出去。
。
这是胡月在城里,拿小半副身家替我砸下来的。
胡月处理完城里的烂摊子,便跟丈夫离了婚,给了他一笔钱作为补偿。
我听说后,进城去看她。
“瘦了。”
我心疼地看着她。
她笑着腼腆地对我说。
“的确瘦了十好几斤,以前穿不下的裙子,我现在都能穿了。”
“那可得给你补回来。我下回给你带两只活土鸡来。”
“你可别。”
她直接笑出了声。
“我又不会杀鸡。”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
“嫂子,以后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了。”
“你不会杀鸡,我来,你不会做饭,我做。以后你要是愿意,咱们就一起过日子。”
她怔了一下,耳根都开始泛红了。
她却没把手抽回去,只低声骂了一句:
“谁答应你了”
可那天傍晚,她还是跟着我回了村。
不仅如此,我们还一起联手办了一家更大的养殖场,把周边几个村子的山地都承包了下来。专门发展特色养殖项目,创造了不少就业岗位,县里还把我们当成了致富典型。
朝夕相处下来,我和胡月之间也少了最初的拘谨。
她负责管账和生意上的事,我负责养殖场和市场渠道。
白天一起忙事业,晚上一起核对账本。
有时候忙到深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就轻轻给她披件外套。
而我在外面奔波回来,她总会给我留一盏灯、一口热饭。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那天的承诺,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早已经把彼此当成了自己人。
爸妈都很满意,还时不时把胡月叫到家里吃饭。
村里人也渐渐改了口,不再一口一个“胡老板”,而是笑着调侃她“铁牛夫人”。
每次听见这话,她总会红着脸瞪我一眼,却从来没有开口否认。
山里的资源也逐渐盘活,养殖场越办越红火。
王富贵被查一事闹得全村皆知。
他虽说靠着我的证词躲过了牢狱,可名声彻底烂了。
之后镇里的领导就盯上了他,没过多久就正式免去了他村支书的职位。
他往年截留的修路款、征地补偿款,都被追缴了。
失去了实权,他再也不能在村里耀武扬威了。
而张翠芬举报我的事儿,全村人心里都有数。
她们一家被王富贵报复后,日子也过得捉襟见肘。
张翠芬还总被众人指指骂,臊得抬不起头。
后来听说她把女儿草草嫁到了邻村。
我过往的心动和纠缠,到此彻底结束了。
傍晚,村里的孩子们放学后从新修的路上跑过,远处也渐渐亮起灯火,曾经荒废的后山也变成了现代化养殖基地。
后来有人叫我老板,有人叫我李总。
可我最喜欢的,还是村里老人见到我时那句:
“铁牛回来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
很多年以前,我做梦都想走出这里。
如今才明白。
真正的崛起,从来不是离开大山。
而是有一天,你有能力让大山变得不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