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律所,我让助理安顿好老人,自己一个人进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年轻的妈妈抱着五岁的我,笑得温柔。
背景,就是江城第一医院。
那时候,我爸还是个爱笑的普通医生,我妈是医院里最美的护士。
那时候,我们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直到林婉柔的出现。
她是我爸的青梅竹马,体弱多病,是我妈口中常念叨的“婉柔姐”。
我妈把她当亲姐姐,她却和我爸睡到了一起。
二十年前,我妈心脏病复发,住进了自家医院,等着匹配的心脏源。
好不容易等到了,我爸却拿着病历,在办公室里和林婉柔彻夜长谈。
我当时只有十岁,躲在门外,听得模模糊糊。
只听到林婉柔哭着说:“卫国,救救我们的孩子……”
“那颗心脏,是她唯一的希望。”
后来,我妈的病历被篡改了。
原本稳定的各项指标,一夜之间变得极不稳定,失去了优先移植的资格。
那颗心脏,给了林婉柔那个从未露面的“病弱侄子”。
我妈被推上手术台,进行风险极高的保守治疗。
她再也没下来。
我爸对外宣称是医疗事故,赔了一大笔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没过多久,林婉柔就带着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儿登堂入室。
那个女孩,就是沈悦。
而林婉柔,也从一个小小的护士,一路高升,成了护理部主任。
所有人都说我爸有情有义,在妻子死后还愿意照顾她体弱多病的闺蜜。
只有我知道,那张温馨的全家福背后,是我母亲的累累白骨。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来电显示,沈卫国。
我划开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他威严又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
“沈念,你什么意思?”
“跑到医院门口去闹,嫌不够丢人?”
我轻笑一声。
“沈院长,我只是在履行一个律师的职责。”
“怎么,您是想干预司法公正吗?”
他被我的话噎住,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明明知道沈悦是你妹妹!”
“一家人,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沈院长,二十年前,我妈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林婉柔说,我们是一家人?”
“你把本该属于我妈的心脏,给了她私生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铁青的脸色。
过了很久,他才压着怒火开口。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钱,才肯撤诉?”
我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钱?”
“好啊。”
“一条人命,二十年的冤屈,你觉得值多少钱?”
“沈念!”他终于怒吼出声,“你别不知好歹!”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撼动整个医院?”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你赢不了!”
“是吗?”我慢悠悠地开口,“那就法庭上见。”
“看看最后,是谁赢不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小陈探进头来。
“沈律师,老人签好代理合同了。”
“另外,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死者的全部病历和检查报告,都在一场意外的火灾里,烧毁了。”
我眼神一厉。
又是这一招。
二十年前,我妈的原始病历,也是这样“意外”消失的。
沈卫国,你还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卑鄙。
“知道了。”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准备一下,我们去见一个人。”
小陈愣了愣,“见谁?”
我看着窗外医院的方向,吐出三个字。
“老熟人。”